前男友通常有着各种美好的开始,但都会以各种不愉快的事情或者原因而结束。虽然每个人都会本能地对从一而终寄托美好的希望,可现实世界能拥有的人却少而又少。如果碰巧你就是那幸运的一个,那么祝贺你,好好享受,珍惜彼此。即使没有那么幸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会有自己的收获。伤心、绝望然后愈合的过程更能帮助自己成长。人活着的意义之一就是找到自己,认识自己,尤其对于女性来说,客观地认识自己,然后善于并且享受与自己相处,之后才是与周围的人相处,并在每一种关系之中正确摆放自己的位置。抛开前男友,苏潼青曾经有过一段集中相亲的日子,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还算是有些特别的经历。当时苏潼青还在北京,办公室关系最好的姐姐时不时就会拿自己同学的经历吓唬她。她的同学条件好,眼光高,结果挑来拣去,40多了还是孑然一人,就会回想当初,不应该那么早下结论,还没有仔细了解就果断拒绝,其实应该多给别人点儿机会的。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
就这样,苏潼青带着别人的教训开始接受来自四面八方亲朋好友的好意和关怀。办公室的姐姐首当其冲,并且一下子就给苏潼青介绍了两个,问苏潼青怎么安排。苏潼青说礼拜六下午1点一个3点一个,一次搞定,省的老往外跑。姐姐说你这不像相亲,倒像是面试。也是很巧,其中一个就住在苏潼青家阳台望下去的一个小四合院,都不用远眺,低头可见,这在偌大的北京城概率也是极低。小伙子条件挺好,两个人聊得也愉快。当时还没有微信这玩意儿,缺点是两个人如果不再直接联系,就不太容易在短时间内互相了解更多,优点呢,是断得干净。后来据姐姐说,男方的介绍人说他之所以不会再联系苏潼青,是因为他有某种与命运相关的信仰,深信要找的人在自己西南方向37度那条线上,而苏潼青明显偏离了轨道,所以没缘分。姐姐跟苏潼青转述的时候,还没等苏潼青反应,自己直接评论道,那就让他自己拿着尺子找去吧。过了半年多,有一天苏潼青休假,天气很好,她打扮得美美的,打算去西单找个可以喝咖啡的地方坐一会儿。路过隔壁胡同小院儿的时候,那个小伙子正好从院儿里出来。苏潼青经常觉得自己的生活中充满了电视剧的情节,其实电视剧这么演都觉得挺假的。两个人很友好地互相问候,然后往两个方向走去,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相亲这种事情,妈妈的女同事们当然不能落下。苏潼青还是小学生的时候每天中午都要从西单商场旁边那个大门洞进去,到妈妈单位食堂吃饭,所以单位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那时候她就认识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几十年后,依然漂亮。漂亮阿姨听说苏潼青要找对象,非常积极地帮她物色,并且很快就有了目标,还很热情地安排了一桌饭。大概有七八个人,苏潼青进包间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她不明白相个亲而已,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作陪,可能怕她尴尬?或者其实主要是他们聚会,顺便把苏潼青叫来相个亲?男方是个做生意的,据说很成功,30多岁,长得也挺好,白净且高。漂亮阿姨的眉目和言语间都流露出对于男方的欣赏,仿佛自己就是那相亲的女方。席间吃喝到尽兴时,漂亮阿姨跟苏潼青说,如果自己没结婚的话,倒退几年绝对愿意。苏潼青看着漂亮阿姨眉飞色舞、毫不掩饰兴奋之情的脸被各种化妆品精致地覆盖,也不是怎么就想起《我爱我家》和平的妈张罗给和平公公介绍对象的桥段——老太太给老爷子找了一个38岁的姑娘,说这姑娘年轻的时候就一心想嫁高干子弟,结果一直没找着合适的,眼看自己年龄也大了,高干子弟是没戏了,干脆嫁高干本人吧。漂亮阿姨尖锐而又夸张的笑声让苏潼青惊醒,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总之两个人的第一印象只要不是特别不好,就可以吃第二顿饭。那个大款很主动,约苏潼青吃晚饭,让她选地方,然后开着他一尘不染、明晃晃的银色大奔来到苏潼青办公室旁边的越南饭馆。两个不太熟悉、目标又很明确的人吃饭,其实吃的是个环境和气氛,主要是为了说话,肯定不是为了享受美食。苏潼青觉得那家越南饭馆环境雅致,装潢考究,灯光柔和,人很少,又安静,菜量小而精致,很适合两个不太熟悉的人象征性地吃个饭。大款落座以后四处张望,很明显,他对“越南“这个非常小众的地方并不感冒,没有鱼翅燕窝大龙虾的饭馆也好意思叫饭馆?他对苏潼青的工作表示很好奇,得知她每天与难民打交道之后,表现出深切的同情与怜悯之心,不是同情难民,而是同情苏潼青卑微并且糟糕的处境。他问苏潼青平时喜欢做什么,当时苏潼青在清华一个乒乓球俱乐部打打球,上上课,他又对苏潼青的这个爱好表示深深的担忧与不屑,这玩意儿有什么意思?言外之意这难道也是一项可以说得出口的爱好吗?什么时候我带你去打高尔夫!那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提出吃第三顿饭。
为什么很多人抵触相亲,就是因为可能会遇到各种与自己完全不在一个世界,至少不在同一个频道的人……也跟年龄和状态有关系,年轻当然更有理由和底气去抵触,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加上各种状态和情况的变化,再加上周围的大环境和各种舆论的影响,所有这些都对女性很不友好,总会有越来越多的标签让她们不再硬气,苏潼青感到了压力。她已经努力合作了,尝试尽量不要那么早下结论,尝试接受周围人的善意,心平气和地。其实多数人还是挺正常的,就像自己的同学,就像工作关系认识的那些人,就像同学的同学、朋友的朋友,只不过认识的方式不一样,并不影响这些人本来的样子。苏潼青对相亲本身并不抵触,吃顿饭、喝杯咖啡而已,聊会天并不会损失什么。
那段时间,苏潼青下班以后和周末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她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有的相亲对象只有妈,有的只有爸,有的父母健在;每个人家里兄弟姐妹个数状况地理位置也都不一样,信息量过大,扑面而来,苏潼青觉得有些招架不住,所以找了一个小本子,把每个人的基本情况记在本子上,下次见面前复习一下,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这件事从技术上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错,相亲嘛,肯定都是希望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找到心仪的对象,所以就是会撒大网,见尽量多的人,但是感情上总觉得哪儿有点别扭。两个陌生人,或是已经不能算陌生人的陌生人,坐在一起第一面、第二面,看的全是外表,说的全是亮点,想的全是条件,所有都是衡量,衡量双方各个方面是否般配。
初秋时节,苏潼青又被介绍了一个“很优秀的小伙子”。大学毕业以后到北京工作,已经在北京优秀地段买了房,并且父母已经接来。他正在安徽挂职,农业口,一两个周末回一次北京。
公务员,这是苏潼青熟悉的领域,所以对他的工作、生活和思维方式也很熟悉。他跟不穿高跟鞋的苏潼青差不多高,30出头,白白胖胖,有些秃顶的迹象,金丝眼镜,翻领或者没有领子的深色夹克。可能因为身为公务员并在外地挂职的关系,他总是自信满满,走路的时候挺胸抬头,藐视一切的眼神。吃饭的时候也总是主讲的那个,时不时推一下眼镜。他经常自称“小官僚”,是苏潼青印象最深的一件事,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自负。他们保持着每星期吃一顿饭的节奏,多是俏江南或者差不多类型的饭馆。吃过几次饭以后,苏潼青感到一种不知进退的尴尬。双方的基本情况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不冷不热,不痛不痒,也没有什么觉得吸引的地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不能忍受的毛病,两个人只是有礼貌地说话。苏潼青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再吃两年饭也不会有什么进展,打算找机会说清楚。小官僚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那天他们在金鱼胡同附近吃完晚饭,苏潼青自己开车回家,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收到小官僚的短信。短信里说还是觉得苏潼青年龄有些大,感觉不太合适,到此为止。苏潼青有些被激怒,暂且不评论一个28岁的姑娘和一个30多岁的男的算不算年龄大,关键是当初还没有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她多大岁数的啊!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见第一面第二面第三面就说明年龄并不是一个问题。明明是自己知道走不下去了,又怕被分手没面子,只能找一个理由主动分手,心理上占尽优势。苏潼青被后面的车滴了一声,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踩下油门,然后在下一个路口闯了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