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走?”郁菲问。
“下个月,”苏楠回答,“签证已经下来了。”
下个月,这么快。
郁菲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知道苏楠的性格——他决定的事,不会拖泥带水。
“那你呢?”郁菲看向易云,“一会儿就回去?”
“嗯呢,我先回去安排,”易云说,“我现在的公司有北欧的分部,转过去不算太难。苏楠安顿下来之后我就过去。”
郁菲笑了笑:“你们这计划做得挺周全的。”
苏楠“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郁菲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对苏楠来说,那已经算是笑了。
蝉鸣从头顶的树枝间落下来,密密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三个人安静地站着、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那种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妥帖——像是三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在某个路口停下来,什么都不用说,光是坐在一起就足够了。
过了一会儿,易云从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布袋子,塞到郁菲手里。
“给你带的,”她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里面装的是薰衣草和一些安神的干花,你睡眠不好,放在枕头旁边应该有用。”
郁菲把那个小布袋攥在手里,布料柔软,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针脚不算精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缝的人很用心。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了?”郁菲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小布袋,忍不住笑了。
“在国外无聊的时候学的,”易云也笑了,“一开始缝得特别丑,这是练了好多个之后勉强能见人的一个。”
郁菲把香包举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香很淡,像雨后花园里的空气,干净、安静。
“我会用的。”她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差不多了,”苏楠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平淡,“该走了。”
易云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她低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郁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蹲下来,又抱了她一次。这一次的拥抱比刚才那个更长一些,更紧一些。
“郁菲,”易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带着一点点颤抖,“你要好好的。”
“我会的。”郁菲拍了拍她的背。
易云松开她,站起来,退后一步。她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水光逼回去。
苏楠走上前来,站在易云身边。他看了郁菲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有一种很淡的、不轻易示人的温度。
“保重。”他说。
两个字,但郁菲听懂了那两个字底下的意思。那是一个从中学时代就认识她的人,能给出的最郑重的告别。
“你们也是,”郁菲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到了那边给我发个消息,别一消失就是半年。”
苏楠点了点头。他拉开车门,等易云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出租车发动的时候,易云摇下车窗,朝她挥了挥手。
郁菲站在单元门口,也挥了挥手。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还攥着那个小香包,掌心里残留着易云握过的温度。蝉声还在继续,阳光还是那么烈,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一切又好像都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香包,深蓝色的布面上绣着一朵小小的白色雏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易云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个自己折的纸星星,里面塞了一张小纸条,写着“希望郁菲每天都开心”。那个纸星星她存了很多年,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现在她又有了一个可以存很久的东西。
郁菲转身,一步一步上楼。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拐角。
然后她推开门,进了屋。
屋里被她翻得乱糟糟的,沙发到地上,再到储物格子上都是书,电脑屏幕还亮着,那杯化了冰的美式还搁在那里。她把香包放在桌上,对着那盏小台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放在了笔记本旁边。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发了一会儿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