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返校了也不打算打声招呼就走?你可真没良心。”说着把自己罩在耳朵上的软毛耳罩给她戴上。
郁菲笑着看向她,脸上没有一点被抓包的愧疚,眯起眼睛道:“最近小吃街有什么新开的美食店吗?我们一起去尝尝。”
“没什么新开的,不过有好吃的,你肯定没吃过。”说完她想了想道:“要不叫上师姐,你一直没来学校,师姐还问过我几次呢。”
郁菲想着都返校了,能说上话的也就几个,能见见也没什么不好。但她最近确实没什么精力,不论身体还是精神。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主动联系沈佳佳的原因,毕竟“重逢”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她不想扫兴。
她望向沈佳佳道:“师姐就下次吧,我今天还是有些累,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吃?”
“我们师姐已经坠入爱河了,还不定有那个时间跟我们单身狗瞎扯呢,我就那么一说。”沈佳佳挽着她的胳膊往教室外走。
“那你呢,恋爱的好时节呢,不打算也开启一段美好的校园恋?”郁菲问这话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问完就后悔了,却也没切断话头。
“算了吧,我们系男生本来就不多,有的那几个根本没法入眼,其他系的我也没有那个结交的精力,而且我不是打算考研嘛,忙着呢。”
郁菲没有再接话,现在她非常想念家里的沙发,浑身上下都犯着懒劲儿,这一小段路都走得她又累又焦躁。
“面好了,可以吃了。”阿姨将两碗面端出来,招呼着她们:“半小时后记得吃药哈,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给设置了闹钟,得记住了。”阿姨苦口婆心地叮嘱,一边脱了围裙收拾出门的东西:“碗直接放池子里,我回来了洗。”说着又转头问沈佳佳什么时候走,算得上是尽职尽责,她在心里为周然花的这钱值。
“阿姨上哪儿找的阿姨,跟我妈的操心劲儿有得一拼,还怪让人安心的。”沈佳佳笑着看向被关上的大门感慨。
阿姨是挺好的,管她吃药,天冷加衣,也不嫌弃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生活上对她尽心尽力。至于把她的所有状况都如实汇报给周然这事,她也不介意,所以到目前为止两人的相处还不错:“是吧。”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吃完面,沈佳佳坐了会儿,看还能赶上下午的课,便起身回去上课了。沈佳佳走后郁菲独自出了门,买了以前想看却一直拖着没看的书,还在瞎逛中买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东西,回去的时包已经被塞满了。看最后还剩下的几百块,她在手机上划拉划拉地,买了个电子钢琴。这些东西吧她其实也没有很需要,就是突然很想买,控制不住。阿姨打电话来时,她刚好走到小区楼下,没有很想回家,可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可去,最后鬼使神差地去了校图书馆,又借了一堆专业书才回去。
对于自己的未来她没有任何思路,但安静的手机和来自他人的好运,促使着她也想试试,并且此刻斗志满满,所以她决定也继续读研,还是本专业,虽然社会学也并没有很喜欢,她还记得自己从来最擅长的学习,跟喜不喜欢没有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她主动拿起手机把这个决定发给了陆森和周然,只是没有立马得到任何一方的回应。
这个决定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像是人生突如其来的甜,动力满满,因此她也开始了忙碌的考研之路。失眠里便不再是由暗到明的天花板,更多的是书本里大段大段的笔记记录,她还是时常想念陆森,但一直没有得到过任何的信息回复。
而周然对于她考研的决定给予了支持,并打了电话问候,父亲也隔着电话问了句不痛不痒的话。好似除了时不时的焦躁,她的生活也在躁期里获得了短暂的希望。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森都是间隔很久很久才偶尔来一两句信息,每当熬不过去时她总会想起陆森说的等等他,她便咬牙等着。一瓶接着一瓶的药,没有尽头的失眠,她像一个孤军奋战的战士,因着一句没有上下文的“等等我”,浑身浴血。直到在断断续续的校园生活里,一个一个交替的躁郁期里,一个双相患者迎来了她热闹的本科毕业。周然罕见地也来了她的毕业典礼,看起来很开心,郁菲很少见她笑,职场女强人,生活里也足够强。她也像她的每个职员一样,获得了上司满意的成绩,给予了一定奖励,或许也还有点关于亲情,只是她们都还不够敏感熟练。
“恭喜毕业。”
阳光下的周然看起来十分干练,本就不怎么显年纪的人,此刻看起来像个比她大些的姐姐。郁菲也笑着回视,只是这个回视久久没有收回来,包括僵在脸上的笑容。就这样她在阳光下,在所有人眼里,像个僵死的木偶突然失去了支点,直直倒地。
也许是草地足够柔软,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但也感受不到任何阳光的温度,一盆兜头而来的冰水从头至尾,周遭嘈杂、冰冷,裹挟了她所有的正面情绪,只有无尽痴缠的绝望。她看到周然从僵住到惊恐的脸,突然就什么也不想要了,周然爱不爱她,是不是足够尊重,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不需要,周然也不一定能够,所以不强求了。
至于陆森,她也等不了了,这世界那么多正常的好的人,她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多爱可以期待,也没有光明的未来可以憧憬。她这样的人什么都只是暂时的,就连活着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