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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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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日子像被笔尖匆匆划过的草稿纸,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便在书页翻动间走到了末尾。开学报到那天,协恩中学的校门依旧人来人往,穿着校服的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假期里的见闻、没做完的作业,还有对新学期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对大多数高三学生而言,这是高中阶段最后一个春天,也是寒窗苦读十几年,即将迎来最终检验的关键学期。

宋锦书、江疏影、宋淮舟、韩朝安四个人并肩走进校园,校服穿得整齐挺括,神色里少了几分假期里的松弛,多了几分沉敛。十七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可眼神里已经有了为目标咬牙坚持的坚定。中国人民公安大学这八个字,从最初随口提起的向往,渐渐变成了悬在头顶、时刻提醒她们不能松懈的标尺。整个寒假她们几乎足不出户,天天扎在江疏影家刷题自学,如今开学,更是连一秒钟都不敢再浪费。

高三下学期的教学节奏,远比上半学期更加紧绷。早读课的朗读声比以往更响亮,课堂上打瞌睡的人几乎绝迹,连走廊里打闹的身影都少了大半。所有人都在默默发力,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纸张与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无声较劲的紧张。

班主任在开学第一课上敲着讲台,语气严肃又语重心长:“这学期,没有缓冲,没有重来,你们每一节课、每一次练习、每一次测验,都是在为高考铺路。十几年的书读到现在,就看最后这一锤子买卖。想上什么样的大学,想过什么样的人生,全看你们接下来这几个月怎么拼。”

台下一片安静。

宋锦书坐得笔直,课本摊开,笔记已经提前写满了半页。她文科扎实,记忆力好,可理科始终是短板,尤其是数学的导数与解析几何,常常一道题能卡上整整一节课。江疏影就坐在她旁边,两人位置是特意调换到一起的,方便随时讲题。江疏影理科优势明显,反应快、思路清晰,田径队练出来的专注力,放到学习上同样惊人。她听课几乎不会走神,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推演,老师刚讲完上一个步骤,她已经想到了下一种解法。

宋淮舟和韩朝安坐在斜前方,两人也是一对互补组合。宋淮舟脑子活、反应快,就是坐不住,容易浮躁;韩朝安性格沉稳细致,做题慢但正确率高,刚好能把宋淮舟的性子稳住。韩朝安听课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课本上标记得密密麻麻,宋淮舟偶尔想偷偷走神,一转头看到韩朝安认真的模样,便立刻收回心思,重新埋进题目里。

开学之后的每一天,都被精确到分钟来安排。

清晨六点半,校园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宿舍与教学楼的灯已经亮了一片。四人几乎是踩着同一时间走进教室,放下书包就立刻拿出单词本或是古诗文提纲,趁着早读开始前的十几分钟多背几个知识点。早读课上,宋锦书的声音轻而清晰,语文课文、英语范文、政治知识点轮番轮换,不肯放过一点语感积累的时间。江疏影则更侧重理科公式与英语作文模板,嘴里默背,手指在桌下轻轻比划,把公式结构刻进脑子里。

上课铃一响,整个班级瞬间进入绝对专注的状态。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宋锦书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生怕漏过一个关键步骤,遇到听不懂的地方,立刻用红笔做上星号标记,打算下课第一时间就问江疏影。江疏影听课几乎不怎么抬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老师讲到哪一步,她就同步算到哪一步,等老师讲完,她已经把同类题目的变式都推演完毕。偶尔老师抛出一道难题,故意停顿让全班思考,江疏影往往是第一个抬起头、眼神示意已经算出结果的人。

老师常常笑着点她:“江疏影,思路又跑我前面去了。”

全班轻笑一声,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随即又重新沉入题目里。

宋淮舟最头疼数学,一遇到复杂计算就头皮发麻,常常算着算着就烦躁地抓头发。韩朝安便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把自己写得工整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一挪,让她对照着一步步捋清思路。宋淮舟吐吐舌头,也不敢再闹脾气,耐着性子一点点往下算。

物理、化学课上,江疏影依旧是班里的标杆。受力分析、电路图解、化学反应方程式,她画得又快又准,连老师都常常拿她的草稿纸当作范例展示。宋锦书则在一旁默默跟着画,不懂就立刻记下来,下课便拉着江疏影一点一点讲透。江疏影讲题极有耐心,和她在运动场上干脆利落的样子截然不同,对着宋锦书时,声音会下意识放轻,步骤拆解得格外细致,直到宋锦书点头说“懂了”,她才会继续往下讲。

而语文、英语、政治历史这些科目,就轮到宋锦书发挥优势。她阅读理解稳、作文立意准,政治主观题答题规范,历史时间线梳理得清清楚楚。江疏影在文科表述上相对粗糙,常常要点答不全,宋锦书便把自己总结的答题模板、必背金句整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好重点,悄悄推到江疏影面前。

两人之间的互动隐秘又自然,不凑近细看,只当是关系要好的同学互相帮助。宋淮舟和韩朝安看在眼里,从不点破,只是偶尔相视一笑,继续埋头刷题。

下课铃对其他人而言,是放松打闹的间隙,对她们四个人来说,却只是换了一种学习方式。

几乎没有例外,每一节下课,她们的座位周围都看不到闲聊的身影。

宋锦书会立刻抓住课间十分钟,把上课标记的不懂的题目推到江疏影面前,低头听她讲解,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直到彻底弄明白。江疏影则利用课间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把错题归类,或是刷几道选择填空保持手感。宋淮舟要么缠着韩朝安讲错题,要么抱着单词本狂背,偶尔实在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眯一分钟,韩朝安便轻轻替她把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又自然。

有时其他同学过来问她们题目,她们也会耐心解答。班里渐渐形成了一股浓厚的学习氛围,不少人都以她们四个为目标,暗暗跟着一起拼。有人羡慕她们关系好、目标一致、互相不拖后腿,也有人感慨,能在高三最后阶段遇到这样一群一起拼命的同伴,实在是幸运。

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份幸运背后,是多少不为人知的克制与坚持。

不能像别的情侣一样在课间牵手散步,不能在公开场合流露过多亲密,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要小心翼翼藏在借笔记、讲题目的借口之下。宋锦书性格内敛,不习惯被人围观议论,江疏影便把所有外露的喜欢全都收起来,化作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帮助。她会默默帮宋锦书把热水打好,会在宋锦书犯困的时候轻轻敲一下她的桌子,会在她因为题目做不出来沮丧时,用一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递过去安慰。

宋淮舟和韩朝安则坦荡得多。

课间韩朝安会自然地帮宋淮舟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宋淮舟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小零食塞到韩朝安手里,两人靠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毫不避讳旁人的目光。有人打趣她们形影不离,她们也只是笑着承认,大大方方,从不遮掩。

对比之下,宋锦书和江疏影的感情就显得格外安静。

桌下轻轻相碰的脚尖,草稿纸边缘不经意叠在一起的字迹,对视时一秒便移开的温柔目光,还有深夜回家后手机里简短的一句“今天辛苦了”,构成了她们在高压高三里,仅有的甜蜜与慰藉。

午休时间同样被压缩到极致。

很多同学选择回宿舍休息,她们四个却常常留在教室,简单吃点东西,便继续刷题。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新叶舒展,春天一点一点深了,可她们几乎没有心思留意风景。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也只是短暂放松几秒,随即又低下头,与眼前的题目较劲。

江疏影偶尔会想起寒假在民宿那次蛋炒饭翻车事件,想起宋淮舟那句“吃了怕是活不了了”,想起宋锦书明明难以下咽却还是温柔维护的样子。那点轻松的笑意刚浮上来,便被眼前的理综卷子压了回去。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她们必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公大的录取分数线常年居高不下,对体能、对成绩都有严苛要求,她们不仅要拼文化分,后期还要准备体测,每一项都不能掉链子。

江疏影体能本就出众,田径队的底子还在,三公里、立定跳远、仰卧起坐对她而言都不算难事。可宋锦书体质偏弱,耐力不足,江疏影便每天放学后,拉着她在操场慢跑两圈,一边跑一边调整她的呼吸节奏。宋淮舟和韩朝安也跟着一起,四个人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奔跑,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衣角被风吹起,少年人的身影挺拔又耀眼。

“等考上公大,每天三公里起步,到时候可别掉队。”江疏影侧头对宋锦书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鼓励。

宋锦书喘着气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不会掉队的,我要跟你一起。”

江疏影心头一软,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嗯,我们一起。”

宋淮舟在前面嚷嚷:“快点快点,别谈恋爱了,再慢天都黑了!”

韩朝安拉住她,笑着摇头:“让她们慢慢走,我们等一等。”

夕阳沉入教学楼后方,天色渐渐暗下来,操场的灯一盏盏亮起。四人跑完步,简单休整一下,又重新回到教室,开始晚自习。

高三的晚自习漫长又煎熬,从傍晚一直到深夜。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像一片铺满星光的海洋。很多学生撑不住会趴在桌上小憩,可她们四个几乎全程保持坐姿,刷题、改错、背诵、总结,循环往复。

宋锦书写字写得手指发酸,便悄悄揉一揉,继续坚持。江疏影看在眼里,会把自己的笔换成更顺滑的一支,不动声色地推到她手边。宋淮舟写累了,就靠在韩朝安肩上歇一会儿,韩朝安便放慢做题速度,等她缓过来。

班主任夜里巡查,好几次走到她们教室门口,都停下脚步看了许久。

班里学习氛围最好的,就是这四个姑娘。目标一致,互相督促,不抱怨、不松懈,沉稳得不像十七岁的孩子。老师心里清楚,这样的学生,只要保持状态,高考一定不会差。只是没人知道,她们心心念念的,是同一所警校,是未来一同穿上藏蓝警服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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