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把双鱼佩重新放回丝绒盒子,合上盖子。盒子外层绣着小小的金色福字,喜庆又精致,过年送人再合适不过。
走出玉器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上环老街灯光昏黄,路边小吃摊冒着热气,行人提着年花匆匆走过,年味浓得化不开。江疏影把丝绒盒子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荷李活道慢慢往前走。
一路上,她脑子里全是宋锦书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时,宋锦书安安静静坐在教室角落,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温柔得不像话。
一起熬夜复习时,锦书会默默帮她整理笔记,字迹清秀整齐。
不开心时,锦书不会说太多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听她发牢骚。
旅行时,锦书总是细心照顾所有人,却唯独忘了照顾自己。
越想,心口越软,也越酸。
她多想像宋淮舟抱韩朝安那样,大大方方抱住宋锦书,告诉她:“唔好唔开心,有我喺度。”
可她不能。
她只能把所有温柔,都藏进这半块翡翠玉佩里。
她走到一处栏杆旁,靠着柱子,再次打开丝绒盒子,拿出那片翠绿的鱼形玉佩。
玉石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绿光,细腻温润,像极了宋锦书眼底的光。
她在心里轻轻说:
“锦书,新年快乐。
呢块玉,戴喺身边,保你平安。
我嘅呢半块,会一直陪住你嘅半块。
你唔使讲,我都明。
你唔敢讲,我就等。
等到你想讲嘅一日,我一直喺度。”
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港夜晚独有的温润气息。
江疏影慢慢收起玉佩,沿着街边往家走。
她心里已经想好,除夕那天,四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把这半块翡翠鱼送给宋锦书,只说是普通的新年玉佩,祝她新年平安、年年有余。
至于那层藏在玉石里的心意,她不打算说破。
有些心意,不必宣之于口,只要对方戴着,就够了。
同一时间,宋锦书的家里。
她正坐在床边,再次拿出藏在笔记本下的丝绒袋,把给江疏影的手链轻轻摊在手心。
白水晶通透,粉晶温柔,小福珠藏在中间,月亮吊坠小巧精致。
她一遍一遍想象着江疏影收到手链时的表情,既期待,又不安。
她羡慕江疏影永远明媚开朗,羡慕她能轻易让人开心,更羡慕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照亮自己的人。
可她不敢说。
只能把手链当成一份普通的新年礼物,以朋友的名义,送出全部温柔。
而宋淮舟和韩朝安那边,早已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
韩朝安整天戴着那枚刻着“淮舟”名字的戒指,时不时抬手看一看,嘴角就没下来过。宋淮舟则忙着安排除夕聚会的场地,订了一间可以看维港夜景的包间,打算四个人一起守岁,热热闹闹过年。
她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这两个看似安静温和的朋友,各自藏着一份沉甸甸、不敢声张的心意。
一个在手作小作坊,串了一下午珠串,把心事藏进月亮吊坠里。
一个在老字号玉器行,定制了双鱼玉佩,把牵挂藏进一绿一白两块玉石中。
手链对玉佩。
月亮对双鱼。
一份藏在珠串,一份藏在玉石。
一个以为只有自己在暗恋,
一个以为只有自己在煎熬。
谁也不知道,对方手里,正握着与自己遥遥相对的另一半心意。
江疏影回到家,把装着双鱼佩的丝绒盒子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拿出属于自己的那半白玉鱼,用红绳系好,轻轻戴在自己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玉石贴着胸口,微凉,却格外安心。
从今往后,你有你的月亮手链,我有我的白玉双鱼。
我们看似各自独立,却早已悄悄成对。
离除夕只剩下最后十几个小时。
整座香港灯火璀璨,年味漫天。
有人戴着刻名戒指,明目张胆相爱。
有人藏着珠串手链,悄悄暗恋。
有人戴着白玉双鱼,默默等待。
有人握着翡翠玉佩,不敢言说。
宋锦书不知道江疏影为她准备了双鱼玉佩。
江疏影也不知道宋锦书为她串了一整个下午的月亮手链。
她们都以为,自己是这场心事里孤独的那个人。
却不知道,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对方也正以同样认真、同样温柔、同样小心翼翼的方式,
把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在意,
做成了一份只属于对方的新年礼物。
夜色越来越深,香港的烟火气息越来越浓。
宋锦书抚摸着手腕上的珠串,轻声许愿。
江疏影按着胸口的玉佩,静静等待。
一场即将到来的除夕相聚,
一对手链,一对玉佩,
两段不敢言说的心事,
即将在满城烟火里,悄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