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去擦,动静稍微大了一点,江疏影侧过头看她:“怎么了?”
宋锦书吓得心脏骤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本子往桌肚里一塞,脸色发白,慌张摇头:“没、没什么……笔、笔漏水了。”
江疏影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没多问,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
“谢、谢谢。”宋锦书接过纸巾,手指都在发抖。
直到江疏影重新转回头去,她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喘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她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要被发现了。
那一刻,她更不敢送了。
连被发现都这么害怕,真的把情书递到江疏影面前,她大概会当场哭出来。
那本淡蓝色的小本子,越来越厚。
每一页,都是她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每一个字,都是她压在心底的喜欢;
每一次偷偷写下又慌忙藏起,都是她对自己的一次妥协。
韩朝安有时候会凑过来,好奇地问:“锦书,你最近老是偷偷写什么呢?日记啊?”
宋锦书瞬间紧张,把本子往身后藏:“没、没有,就、就记点知识点。”
韩朝安嘿嘿一笑:“这么用功?不过也是,马上期末了,咱们都要加油,一起考公大!”
宋淮舟也看过来,眼神温和,却没多问,只是轻轻说了句:“别太累了。”
两人都不知道,她们随口一句关心,都被宋锦书写进了那本秘密情书里。
【朝安和淮舟都很好。
她们在一起,真好。
我也想和你这样好。
可我不敢说。】
江疏影偶尔也会察觉到她不对劲。
她总是容易发呆,总是容易脸红,总是在和自己对视时慌忙躲开,总是在夜里情绪低落,却什么都不说。
江疏影不是没有试探过。
散步时会问:“锦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自习时会说:“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
甚至在她生病不舒服时,直接说:“我想对你好,你不用这么拘谨。”
每一次,宋锦书都心慌意乱地躲开,用“学习累”“没事”“我很好”搪塞过去。
她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能说。
那本淡蓝色的情书,她藏得极好。
夹在数学课本里,压在枕头下,塞在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她会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夜灯,一页一页翻看。
那些青涩的、笨拙的、胆怯的字句,都是她最真实的心动。
看着看着,眼泪就悄悄掉了下来,落在纸页上,晕开小小的痕迹。
她喜欢江疏影。
喜欢到不敢说,喜欢到只能写在纸上,喜欢到羡慕另一个同姓的女孩,喜欢到把所有轰轰烈烈的可能,都压成沉默的暗恋。
她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自己像宋淮舟一样勇敢,会怎么样?
也许她会在某个夕阳下,拉住江疏影的手,直白告诉她“我喜欢你”;
也许她会像宋淮舟照顾韩朝安那样,明目张胆对江疏影好;
也许她们也能像前面那一对一样,并肩走在校园里,不用躲闪,不用隐藏。
可想象终究只是想象。
现实里,她依旧是那个胆小的宋锦书。
依旧把所有喜欢,都藏在那本不敢让人看见的小本子里。
依旧在看到宋淮舟轰轰烈烈时,默默在心底羡慕。
依旧在面对江疏影时,脸红心跳,不敢言语。
期末前最后一次晚自习,教室里格外安静。
江疏影在一旁刷题,宋淮舟在给韩朝安讲题,四个人各自忙碌,安稳又平和。
宋锦书再次悄悄拿出那本淡蓝色的本子。
这一次,她终于写下了那句一直不敢写的话。
【江疏影,我喜欢你。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也不敢把这封信给你。
对不起。】
写完,她轻轻合上本子,指尖在封面摩挲了很久很久。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淡蓝色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还是不敢送。
不敢让江疏影看到,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这本情书,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心事。
纸短情长,不敢寄出,不敢交付,只能锁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同姓宋,不同命,不同胆。
宋淮舟的爱,轰轰烈烈,举世皆知;
宋锦书的爱,悄无声息,藏于字间,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四人的桌面上。
宋淮舟与韩朝安眉眼温柔,情意明目张胆;
江疏影安静专注,依旧是宋锦书不敢触碰的光;
而宋锦书握着那本永远不会送出的情书,把所有心动与羡慕,全都藏进了无人知晓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