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彻底沉底,风刮在校园墙上带着哨音,可整座教学楼里,却热得像一锅快要沸腾的水。
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狠狠写着一行字:
距期末统考还有 5 天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绷紧的弦,扣在每一个学子心上。
整个年级都被摁进了一种近乎肃穆的节奏里。
早自习不再有闲聊,走廊里不再有追跑,连下课十分钟,都少有人起身,大多埋着头刷题、背知识点、互问考点。空气里飘着墨水、纸张与淡淡的咖啡味,每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有人在厕所里背书,有人在食堂排队时记单词,有人熄灯后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错题。
谁都清楚,这一场期末考,是对上半学期颠沛动荡的交代,是对下学期分班与评优的关键,更是对自己这么久以来咬牙坚持的一次验收。
而在所有人里,最拼、最沉、最近乎“与世隔绝”的,就是宋锦书。
她几乎把自己彻底泡进了知识的海洋。
清晨五点五十,天还是墨蓝一片,宿舍还没通电,她就已经轻手轻脚爬起来,披着外套,揣着小本子,在宿舍楼的安全通道台阶上坐着背书。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她搓搓手,哈一口白气,继续默读古诗文、公式定理、高频考点,声音轻而稳,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光微亮。
早操结束,别人回教室歇口气,她直接坐在座位上,翻开数学错题集,把前一天模考错的题再推一遍,确保同类题型不再出错。
上课自不必说,她坐姿笔直,眼神专注,笔尖几乎不离纸,老师讲的拓展点、易错点、陷阱题,她一字不落地记在本子上,标注得清清楚楚,颜色分明,条理清晰。
午饭她吃得极快,十分钟解决,回到教室,别人还在路上,她已经开始刷一套理综/文综选择,掐时间、练手感、提速度。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宋锦书一坐就是整整两节,不动、不晃、不抬头,整张脸几乎埋在试卷堆里。数学压轴题、语文阅读赏析、英语完形、物理模型、化学方程式、历史时间线、地理区位……所有科目被她排得密不透风,按计划一轮一轮过,没有一丝混乱。
晚饭她常常让室友帮忙带个面包,自己留在教室继续攻坚难点。
晚自习三节课,她更是分秒必争:
第一节整套限时训练,
第二节订正复盘,
第三节回归课本查漏补缺。
直到熄灯铃响,她才慢慢收拾东西,回到宿舍,依旧不闲着,躺在床上在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知识框架,直到困意袭来,才轻轻睡去。
室友都说,宋锦书现在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冷静、专注、不知疲倦。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机器,她只是不敢停。
外婆在家按时吃药,慢慢康复,每周都在等她带着好消息回去;
江疏影为她扛下了所有家里的琐碎,让她可以心无旁骛;
九泉之下的外公,也在盼着她好好读书,走出这条老巷子,过上安稳日子。
这五天,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而在宋锦书这团近乎燃烧的专注旁边,始终站着一个人——
江疏影。
江疏影本不必这么拼。
她家境优渥,天赋出众,体育与文化课都底子扎实,就算稍微放松一点,依旧能稳居前列。可这五天,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坐得住、沉得下、耐得住寂寞。
她不是为了考试本身。
她是为了陪着宋锦书。
宋锦书早起,她便也早起,在教室另一头安静刷题,不打扰,却始终在视线范围内;
宋锦书中午不回宿舍,她便也留在教室,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醒来继续做题;
宋锦书晚饭啃面包,她便也不去食堂,默默陪着,偶尔递一瓶温牛奶;
宋锦书晚自习学到最晚,她便也留到最后,收拾东西时轻手轻脚,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从不刻意说“我陪你”,可一举一动,全是陪伴。
有人好奇问江疏影:“你平时训练那么累,这几天还这么熬,扛得住吗?”
江疏影只淡淡一笑:“习惯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扛得住,因为她陪着的人,比她更累、更苦、更咬牙硬撑。
宋锦书都没说累,她怎么敢先退场。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极默契、极安静的共生节奏。
白天在教室里,隔着几排座位,各自埋头,互不干扰,只有偶尔抬头喝水时,目光不经意相遇,彼此轻轻点一下头,便又低下头去,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一眼,是打气,是安心,是“我在”,是“一起”。
午休时,教室里人少,阳光落在桌面。
宋锦书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难题,会轻轻起身,走到江疏影桌边,把题目推过去,小声问:“这道题,我思路卡了。”
江疏影放下笔,侧身看题,声音压得极低:“你用哪种方法试的?”
宋锦书小声说一遍。
江疏影便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一笔,点一个关键方向:“从这里切入,把条件转化一下,不用硬算。”
只一句,不点破全部,留给宋锦书自己思考的空间。
宋锦书眼睛一亮,点点头,轻手轻脚回到座位,很快便顺畅解出。
有时江疏影看她长时间绷着,怕她压力太大、精神太紧,会在课间不动声色地扔一颗糖在她桌角。
水果糖、牛奶糖,都是温和不刺激的口味。
宋锦书看到,会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悄悄剥开吃掉,甜意散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一点点。
江疏影也会默默替她处理掉所有外界干扰。
有人来找宋锦书闲聊,江疏影便淡淡一句:“她在复习,有事晚点说。”
有人课间吵闹声音太大,江疏影抬眼一瞥,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她用自己的气场,给宋锦书围出了一块绝对安静、绝对专注的小空间。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快,教室灯光亮起,一片通明。
整栋楼都是密密麻麻的书写声、翻书声、低声背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