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住校之后,宋锦书像是突然被上紧了发条,整个人都沉进了密密麻麻的书本与习题里。
清晨天还未亮,宿舍楼道刚有零星脚步声,她就已经披衣起床,抱着错题本在走廊窗边背书;早读课她永远是声音最稳的一个,眼神专注,不肯放过一个知识点;白天课堂上,她坐姿端正,笔记记得密密麻麻,老师抛出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在心里快速推演,生怕漏掉半分关键;晚自习教室里灯火通明,她一坐就是整整三节,中间只起身喝一口水,其余时间全埋在试卷与复习资料里。
室友都说,宋锦书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安静内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柔和,如今依旧安静,却多了一股沉到底的韧劲,仿佛再难的题、再重的压力,都能被她一点点啃下来。
只有宋锦书自己清楚,她这么拼,不是为了名次,不是为了表扬,而是为了家里那个愿意为她振作起来的老人。
外婆为了不耽误她学业,肯从抑郁症的深渊里爬出来,肯乖乖打针吃药,肯对着医生点头配合治疗。
她不能让外婆失望。
不能让那个坐在窗边等她回家的老人,等到的却是一个半途而废、一事无成的自己。
外公走了,外婆便是她的根,她的信仰,她所有努力的意义。
她要拿漂亮的成绩、稳定的状态、踏实的进步,告诉外婆:您没有白疼我,您没有白为我坚强。
江疏影把她的辛苦全都看在眼里。
她不会刻意说“你别太累”,那样反而会给宋锦书增加心理负担。她只默默把一切安排妥当:宿舍里悄悄放好牛奶、坚果、温热的代餐;天气一变,立刻把厚外套、暖手宝送到门卫室;晚自习结束,不管多晚,她都会在校外等一会儿,就为了看宋锦书一眼,说一句“早点休息”;宋锦书遇到难题钻牛角尖时,她只轻轻点拨一句,便让她豁然开朗。
她从不打扰宋锦书的学习节奏,只做她最稳的后盾。
日子在笔尖滑动的沙沙声里,一天天飞快过去。
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模考一次接一次,宋锦书的成绩稳中有进,始终稳居年级前列,连老师都忍不住在班上多次夸奖,说她是“逆境里开出的花”。
而宋锦书最期待的,从来不是成绩单上的名次,而是每周五下午的放学铃。
那铃声一响,她便立刻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快步走出校门——江疏影几乎永远等在门口,车里备着外婆爱吃的软糕、热饮,还有她顺路买的新鲜水果。
一周的疲惫、紧绷、压力,在见到江疏影的那一刻,便悄悄散了大半。
“累不累?”江疏影接过她的书包,顺手递过一杯温温的奶茶。
“还好。”宋锦书嘴角轻轻上扬,眼底带着浅浅的光亮,“这周测验都还行,没掉下去。”
“我就知道。”江疏影揉一揉她的头发,发动车子。
归途不远,夕阳斜斜洒进车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锦书会靠在车窗上,开始碎碎念这一周在学校发生的事——
哪道题全班只有她做对了;
哪个老师上课讲了个冷笑话;
室友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好玩的小事;
食堂新出的菜好不好吃;
晚自习时窗外的晚霞有多好看。
都是细碎又平淡的小事,却被她讲得格外认真。
她要把这些温暖明亮的东西,全部带回家,讲给外婆听。
车子驶进老巷子,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里的气息都和从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冰冷死寂,不再是压抑沉默,而是多了一丝淡淡的烟火气。
外婆不再整天僵坐在窗边,大多时候会在客厅慢慢活动,要么坐在沙发上择菜,要么戴着老花镜慢慢叠衣服,要么就开着低低的戏曲声,安静听着。听到开门声,她会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声音也比之前清亮了不少:
“锦书回来啦!”
“外婆!”宋锦书立刻换鞋跑过去,轻轻抱住外婆,“我好想你。”
“外婆也想你。”外婆拍拍她的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周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觉够不够睡?有没有太累?”
“都好,都好。”宋锦书挨着外婆坐下,迫不及待开始讲这周在学校的趣事。
她讲得绘声绘色,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孩子气。
说室友早上睡过头,慌慌张张跑向教室,结果撞在门上;
说数学老师出题太刁钻,全班一片哀嚎;
说自己某次小测又进步了几名;
说江疏影来学校看她,给她带了好多吃的。
外婆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直落在宋锦书脸上,时不时点头,时不时笑一笑,偶尔还会插一句:“那你别跟她们一起疯”“上课要认真听”“别总麻烦疏影”。
那些笑声轻轻落在空气里,把这个曾经被悲伤笼罩的屋子,一点点烘得温暖。
宋锦书看着外婆眼里重新亮起的光,看着她愿意说话、愿意笑、愿意关心她的样子,心里便觉得,所有熬夜刷题的辛苦、所有早起背书的疲惫,全都值得。
而江疏影,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
有时是和宋锦书一起到,有时是晚饭后过来,坐一会儿,陪外婆说说话。
她很会哄老人开心。
从不提病情,不提吃药,不提治疗,只聊轻松的、温暖的、有盼头的事。
她说等春天到了,花开了,带外婆去附近公园走走,晒晒太阳;
说等宋锦书放假,带她们一起去周边小镇转一转;
说等以后考上大学,要带外婆去大学校园里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