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拐杖,指向头上的字画:“囡囡,奶奶对你要求不高,但你不该漠视他人的生命。”
虞老太太能接受虞鸢迟来的叛逆,也能接受她肆无忌惮地玩闹。可是,将别人家从小宠着的孩子当玩具——虞老太太无法接受。
“囡囡,安之待你很好。”虞老太太不得不承认,“这不是你带着她胡闹的理由。”
虞鸢抬头:“奶奶,我没有带她胡闹。”
虞老太太气极,她抬起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囡囡!你是人,安之也是人,她不是你的玩具!”
门外响起敲门声:“笃笃!”
虞老太太喘着粗气:“进。”
管家推开门,她端着白瓷碗走进来:“老夫人。”
虞老太太转过身,不再看自己教导多年的孩子:“囡囡,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你就去休息。”
门外,念安之安静站着。她快速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就在书房等着——这是她的知觉,莫名的,她觉得老太太会带虞鸢去书房。
见老太太走出来,她便跟上去:“奶奶,不怪姐姐。”
虞老太太打断她的话:“安之,你在暗中调查今与?去吧,今与会告诉你一切。”
若说从前,虞老太太会有心隐瞒,可到了如今地步,她认为已经没了隐瞒的必要。
说完这话,她拄着拐杖缓缓上楼……
念安之迟疑了一瞬,便转身想身后的房间走去,她看着门缝一闪而过的背影和管家木然的脸:“我可以进去陪她妈?”
管家礼貌地拒绝:“念小姐,老夫人吩咐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好。”念安之脸色有些白,“今与从前常来老宅?”
管家:“老夫人说,念小姐很聪明。”
念安之的脸色更白了,几乎没了血色。她咬着唇,长呼一口气:“我会很快回来。”
管家微笑:“念小姐,不用着急的。”
念安之很坚决:“我会很快回来。”
“好的,念小姐。”管家从善如流。
念安之走了,背影难掩匆忙。目送念安之走后,管家上了三楼,停在一扇门前:“老夫人,念小姐走了。”
“告诉囡囡。”
“是。”
如何知道时间的流逝呢?
看见时间,还是摸着时间?
可时间无形,既不看见,也摸不着。
虞鸢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白瓷碗,碗内盛着淡黄色的液体,丝丝苦涩的味道钻进鼻腔。
时间看不见,可万物都在表达着时间的流逝。
冒着白烟的水,滴答滴答的钟表声,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
虞鸢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不愿舍弃腺体,可她无法忍受精神的日日磋磨。
那种痛,那种无法形容的痛,日日碾压着她引以为傲的自己。
她不知道是腺体出了问题,还是只是她出了问题。
盛着水的白瓷碗没了热气,钟表依旧滴滴答答地走着,心跳声依旧剧烈……
“大小姐,念小姐去见今医生了。”
虞鸢听着陌生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了。”
她惊异,那竟是她发出来的声音,沉默、冷寂……
门外响起脚步声,脚步声靠近,脚步声走远……
窗外的鸟鸣声断断续续,“咕咕”,“笃笃”……
树叶也在发出声音,风的声音也在传进耳膜……
可最明显的还是心跳声,还有那刺痛的酥麻,伴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越来越强烈。从脖颈,到四肢,最后又回到心脏。
等待白瓷碗的水彻底没了热气,虞鸢才俯身端起冰冷的碗。她浅啜了一口,很苦,说不出的苦涩。
是她多年不曾尝过的苦涩。
水面荡起圈圈波浪,虞鸢混着苦涩将苦涩一饮而尽。
原来,在真正的苦涩面前,眼泪的苦涩不值一提。
她摸了摸耳垂上挂着的耳钻,恶劣地想,那人知道后,应该会走了。
没人会拒绝送上门的温暖,没有人。
更别说,是那样的温暖,是仅有只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