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好天气,佣人将两只闷了许久的狗牵了出来,一瘦一胖坐在草坪上,直到一道身影出现在草坪。
两只狗整齐地站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
虞老太太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突然而起的喧腾,转头对管家说:“那孩子该到了吧?”
管家低垂着头,一脸恭敬:“念小姐听说您在午休,不忍吵醒您,她正在一楼等着。”
虞老太太苦笑:“那孩子很懂事——你说,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呢?”
若是有的选,她也不想害了念家那孩子。
管家心领神会地开口:“念小姐定会理解你的。”
虞老太太摇摇头,否定管家的话:“安之这次来是来退婚的。”
管家露出丝担忧的神色,她张了张嘴,半晌没说话。
虞老太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拄着紫檀木拐杖转身向楼梯走去,她的背影一走三晃,“这事不能怨任何人……”
管家快走两步,走到虞老太太身边,轻声说:“我这就去叫念小姐。”
“莫让囡囡知道这事。”虞老太太说。
管家:“您放心。”
虞鸢一到老宅就去找自己的狗儿子们,哪怕数月不见,两只狗依旧认出她了。
老宅的佣人都是看着虞鸢长大的,对于这位大小姐的性情,他们都很了解。佣人手中抓着牵引绳,还在犹豫要不要让两个小家伙跟虞鸢接触。
看着佣人担忧的神色,虞鸢扯起唇角自嘲一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这么脆皮。”
两只狗很激动,要不是佣人手上的牵引绳拉着,它们早就扑向虞鸢。
虞鸢也很想念两个小家伙,她伸出手:“给我吧。”
佣人迟疑了一瞬,目光触及虞鸢那略带凌厉的眼神,还是悻悻然将手中绳索递了出去。
一拿到绳索,虞鸢粲然一笑,笑得比天上挂着的太阳还要明媚。她蹲下身去,先是摸了摸左边的边牧,又摸了摸右边的伯恩山犬。
突然,她两只手探向两只狗的胸前——
佣人惊讶出声:“大小姐?”
咔哒一声,束在两只狗身上的项圈散开,直直落在地上。
虞鸢歪头看向佣人,食指抵在唇边,轻吁了声:“小声点,叫人知道了可不好。”
佣人欲哭无泪地立在原地,看着少女一手引一只狗在草坪漫步。
这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过了三秒钟后,佣人拾起地上的项圈和牵引绳,悄然无声地离开。
余光注意到佣人终于离开,虞鸢终于放下心来。她招了招声,朝远处打闹在一团的两只狗喊道:“基督!伯爵!”
那黑白边牧本来在逗弄着反应略显迟钝的伯恩山,听到主人的呼唤,它瞬间就放弃了逗弄,快速转过身子,垂着尾巴,四肢发力,快速向前面的主人冲去。
伯恩山也反应过来了,到底是身子笨重了些,不如边牧敏捷,始终落于边牧后面。
两只狗一齐冲来,虞鸢半蹲下一手搂一个,由于惯性,她往后倾了倾,但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子。
“念小姐,老太太起来了。”管家已经没了之前的热忱,虽说她知道不能怪眼前的少女,可她还是难免有些埋怨。
她家小姐多好的人,竟然有人不识抬举。
念安之并不在意管家前后态度的变化,听说虞老太太要见她,她起身先向管家道了声:“麻烦了。”
管家露出一丝愕然,这些年,她跟在老夫人身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见的人太多太多,像念安之这般不卑不亢的实在少见。
转念一想,眼前这人可是老夫人给大小姐选的,又怎会差到哪里去呢?
她也就不惊讶,可还是对念安之有些埋怨在。她冷脸点点头,故意不看念安之:“念小姐,走吧。”
从一楼到二楼明明有捷径,管家偏偏带着念安之走最远的路。
不仅如此,她还带着念安之从后院穿过,她已经从下人那儿知道,自家大小姐就在后院。
老夫人不想勉强念安之,可她还是想抱着试一试的想法。
走到后院时,管家刻意放缓了脚步,并且她还时不时偏头往外面看。
管家异常地举动确实引起了念安之的好奇,她本想瞧上一瞧,不曾想,再没舍得挪开眼。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停了,管家无声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念安之,装作无意地开始介绍:“那是大小姐。”
对,那就是你想退婚的人。
管家很有自信,毕竟她家大小姐人见人爱。
念安之紧紧盯着外面的少女,目不转睛,生怕一眨眼人就消失了。
过了好久,她声音艰涩地开口:“她是你们家的大小姐?”
管家觉得莫名奇妙,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她心情很好地回答:“那是虞鸢小姐。”
“虞鸢……”念安之念出声,突然,她目光炯炯地看向管家,“老太太在哪里?”
管家被她这突然而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不再给念安之使绊子,她指了指对面她们刚出来的门,“老夫人就在二楼右手边的书房等念小姐,我带……”
念安之突兀地打断管家的话,说:“我知道了,谢谢。”
她瞧了一眼外面一人两狗其乐融融的场景,而后神色坚定地朝前方走去。
上楼,敲门,推门……她机械地做着这些动作。
直到虞老太太一脸慈爱的让她坐下,她那颗见到虞鸢后就快速跳动几乎要冲出来的心脏,终于冷却下来。
寒意遍及四肢,就连喉咙也含了一块寒冰。
关于虞家小姐,念安之曾听父母提过,那位小姐生来身体孱弱,是虞老太太费了许多心思才保下来的。
“命格特殊”
“福薄命浅”
“短命之相”……
从前听到的话,如今成团涌向她的大脑,冲击着她的心绪。
注意到念安之进来后一言不发,虞老太太自顾自开始说:“你母亲已经告诉我了,虞家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家,你既不愿意,那婚约便罢了。”
到底是捕风捉影的事,老太太本就只信了三分,如今人不愿意,她断没有压着人硬接受的道理。
念安之终于从之前的冲击中挣脱出来,她揣着紧张摇摇头,声线不自主地颤动,“我听人说,虞鸢身子骨不太好,这是真的吗?”
虞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面上却慈祥一笑,无奈地否认:“不过是外人瞎传的话——你母亲说,你从小跟着念大师身边耳濡目染,正巧,老太婆许久没遇到能一块下棋的。”
以虞老太太的地位,哪里会缺人。念安之心中明白,这是老太太不乐意提这事,她也没法,只得顺着老太太的话说:“说不上精通,还请奶奶赐教。”
眼前的孩子进退有礼,不骄不躁,尊重长辈,不愧是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后代。
虞老太太对念安之很满意,可对于定婚的心思,她是彻底歇了。
这孩子性子静,往好处说,是个会爱人的,可往坏处想,到底是过于木讷了。自家囡囡不服管教,这样的人,管不住囡囡。
念安之并不知道,仅仅是一个照面,虞老太太不仅将她否认了,还觉得她没希望。
浓厚的白云遮挡住日光,守在一旁的佣人上前将外套递给虞鸢,轻声劝道:“大小姐,叫老夫人知道,她会担心的。”
众所周知,虞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独独被老太太吃得死死的。
佣人知道了,有时候也会拿老太太劝虞鸢。
在老宅里,莫说佣人担心虞鸢的身子,便是她养的两只小家伙,也颇通人性地知晓主人的特殊,从不胡乱闹虞鸢,乖巧得很。
叫“基督”的伯恩山,幼时也时常缠着虞鸢,后来有了那只叫“伯爵”的边牧,就算多了一个管教者一般,基督也不再胡乱缠虞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