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
“进宫?您有旨意吗?”
“我找我姑母,要什么旨意?”
折羽寻思着也没错,皇后娘娘是谢舒祈的亲姑母,虽然现在被架空,见不着皇帝和太子的面,但见镇国公府的人还是可以的。他不再拦着,跟在谢舒祈后面往宫里走。
和鸾宫。
谢舒祈来过这里不少次,却很少仔细打量这座宫殿。今日他突然发现,殿中一应陈设虽然旧了些,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时令鲜花,茶盏是上好的官窑,连角落里那只香炉都燃着新进宫的沉香。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有削减,个个恭恭敬敬,无半分懈怠。
谢舒祈有点意外。按常理来说,被软禁的后妃待遇与冷宫无异,可皇后这里除了不能外出、不能随意见太子之外,其他的都非常体面。
皇后坐在窗下画鹤,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是谢舒祈,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怎么这时候来了?”她放下画笔,示意他到内室说话。
“是,先给姑母请安,姑母千岁金安!”
“快起来吧,怎么瞧着清瘦了些?”皇后坐在主位,让人给他赐了座。
谢舒祈心想,怎么每个人见了他都说瘦了?他在皇后旁边坐下,嘿嘿笑道:“姑母,我前几日才来过。”
“前日是前日,今日是今日,本宫说你瘦了就是瘦了。”
谢舒祈哭笑不得,与皇后说了会儿家常。镇国公府的人是经常进宫拜见的,皇后对府中事务也很清楚,先问了镇国公夫人身体如何,又问谢舒蘅新添的女儿乖不乖。谢舒祈一一答了,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姑母不必挂心。
皇后点点头,又叫宫人拿来她新作的画给谢舒祈看。谢舒祈对工笔画没有研究,随口赞道,“姑母好兴致,这仙鹤画得栩栩如生。”
“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罢了。”
谢舒祈看着皇后淡然的笑容,想到她多年被软禁在和鸾宫,见不着丈夫和儿子,只能画画种花来打发时间,应当是极为无聊的。可她脸上完全没有怨气,说话也平和温婉,倒比外面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活得通透。
即便是他带来太子的消息时,皇后听了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知道了”,从不追问。他有时候觉得,皇后比太子还像个圣人,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想到太子,谢舒祈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进宫的目的。太子和魏冉之间像是有旧,皇后会不会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姑母,太子哥哥和魏冉…他们早年是不是有过什么龃龉?”
皇后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你今日进宫,就是为了问这个?”
谢舒祈被看穿了心思,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道,“太子哥哥近来不知和魏冉发生了什么,神思倦怠,又不肯告诉我实情,所以我想问问您。”
皇后点点头,很爽快地说起了往事。
“隋远小时候和现在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小时候好美物,尤其爱美人。宫里有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他都要凑过去瞧瞧。”皇后说着就露出了笑容,“那时候魏冉刚进宫,才九岁,被分到和鸾宫伺候花草。”
谢舒祈大为意外,书中从未提过魏冉的过往,他最初是和鸾宫伺候花草的太监?
“那时候隋远才四岁,因为魏冉长得好看就粘上了他。魏冉起初不敢陪他玩,本宫告诉他无妨,将隋远当做新入宫的小太监好了,哈哈哈哈哈。”
谢舒祈听得目瞪口呆,皇后的态度也让他满头乱线。
“后来魏冉就开始陪他玩。教他认花草,给他扎风筝,陪他在御花园里捉蝴蝶。”皇后说到这里笑容更深了些,“有一年隋远过生日,魏冉用草编了蚂蚱送他,他高兴了好几天,睡觉都要放在枕边。”
谢舒祈很难想象太子抱着草编蚂蚱睡觉的样子,更想象不出魏冉蹲在御花园里教太子认花草的样子。那两个人在人前从来都是剑拔弩张的架势,小时候居然那么好?
“后来呢?”
“后来魏冉被陛下赏识,调去了太和宫当差。隋远也长大了,开始读书、习武、学治国之道…”
“有那段过往,太子哥哥何至于和魏冉走到如今的地步?”
“是啊,那时候他们关系很好,并不像现在这样斗得你死我活。明明都不是坏孩子,为何会这样呢…”
不知皇后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话说到这里便没了下文。
谢舒祈换了个方式追问,“姑母,您不恨魏冉吗?”
皇后讶异地范围,“我为何要恨那孩子?”
谢舒祈斟酌着措辞:“他和太子哥哥争权,把您也…”
皇后无所谓地摆摆手,“魏冉争权,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该争。他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他怕把这天下交到别人手里,会被搞砸。隋远也是一样,他争权是因为那是他的责任,他早早的将天下人的前程都背负到了自己身上。”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盯着谢舒祈坦诚道:“至于本宫,魏冉对本宫向来不错,本宫没什么好恨的。”
谢舒祈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姑母,原著中皇后几乎没有什么镜头,描述她是个呆板至极的深宫妇人,无法为太子提供任何助力。也对,若是太子还有皇后依靠,那男主的崛起之路就太困难了。
可现在坐在这里,听皇后说出的话,他才明白皇后根本不是原著描述的那样,她并非呆板或无欲无求,她是太过通透,以至于对魏冉和楚隋远一视同仁。
谢舒祈从坤宁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站在宫道上遥望远处的晚霞,天黑尽了,他的心境却亮了。
他想,或许应该换种方式去跟魏冉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