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孤做那事，只是为了结盟？”

楚隋远说出的话与魏冉期待的完全是另一种方向，魏冉愕然，反应过来后赶紧解释道，“殿下莫怪，我实在没有别的方法取信于你，才会出此下策。”

烛火在楚隋远眼底跳动，简直是他心中怒火的具象化，明明灭灭，焦灼不堪。魏冉表情坦荡，语气诚恳，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可就是实话，才让他痛入了骨头缝儿。

“魏冉，这么多年你是一点也没变。”

魏冉没读懂他此话的深意，只当他说的是自己不择手段。便接下这话，“不择手段有何妨，他日自有史官为我粉饰过往。”

“滚。”

楚隋远的反应让魏冉摸不着头脑，作为一名合格的政客，怎会意气用事致此？眼下已闹成僵局，多说无益。

他不甘无功而返，离开前留下句话，“殿下再好好想想，随时可入宫相见。”

太子把自己关在东宫，一天一夜过去，谁也不见。

谢舒祈站在门口，急的牙龈都隐隐肿痛起来。他找到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宝，把他拽到角落里询问：“太子殿下最后见的人是谁？”

小宝低着头犹犹豫豫，好半天才吐出实话，“魏掌印。”

一听是魏冉，谢舒祈顿时心头火起、疑窦丛生，又问，“殿下近日总进宫，是不是都见了魏冉？”

小宝知道谢小公爷对殿下忠心，但殿下交代过不许跟任何人说。谢舒祈也看出小宝为难，心中已猜出答案。

他早就怀疑太子和魏冉之间有什么，可每次想到楚隋远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他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现在倒好，实锤了。

谢舒祈打发走小宝，站在廊下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找太子问个明白。走到殿门前，他伏在殿上听不到里面一点动静。他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喊大喊：“御书房起火啦！”

殿里没有反应，他便一声接一声的喊。直到殿门“哐”的一声从里面拉开，楚隋远站在门口，头发都没束好，衣裳领口歪着，满脸怒容。

“谢舒祈，你放肆！”

谢舒祈老老实实跪下，低头认错：“太子哥哥，你不肯见我，我总要想法子。等我把话说完，你再罚我吧。”

楚隋远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在压火气。他对着谢舒祈愤愤地甩袖，转身进了殿，门没关。

谢舒祈赶紧爬起来跟进去。殿里没点灯，窗帘也拉着，黑漆漆的。楚隋远坐在书案后面，昏暗的光线将平日里正气凛然的太子显得异常阴鸷。

乌青的眼底又流露出几分憔悴，谢舒祈看着颇有些心疼，不知魏冉对太子哥哥做了什么，致使他颓废到这般地步？

“你有什么好说的？”楚隋远的语气十分不耐。

谢舒祈开门见山道：“我爹被沈复参了，不得找你商量对策吗？”

楚隋远幽幽地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你和沈复这么多年勾勾搭搭，他居然参镇国公，真是无情无义。”

谢舒祈被这话噎到嗓子眼儿。楚隋远在气头上，说话全然没有平时的端庄。“勾勾搭搭”这种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又违和又好笑。

想到这里，谢舒祈也不生气，反倒促狭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哥哥，你不也和魏冉牵牵扯扯，没见他对我们手下留情啊。”

殿里安静了三息。楚隋远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又羞又恼的表情上。谢舒祈看着他那副被逼急了要咬人的样子，心道这回玩大了。他赶紧找补：“太子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楚隋远打断他，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硬，“你知道什么？”

谢舒祈不敢再瞎说，对太子和魏冉的关系他完全是自己揣测，可别因为呈口舌之快害了小宝等人。他一秒滑跪到太子座前，诚恳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你对魏冉态度暧昧，乱猜的。”

楚隋远没说话。

谢舒祈又转移话题道：“我爹被参了，我心里难过六神无主，所以才会乱说话，太子哥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快想想办法，如何救我爹爹！”

“孤还能怎样？”楚隋远的怒火散去，只剩万般无奈。

谢舒祈愕然，他跟在楚隋远身边四年多，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疲惫不堪。可唯独没见过他如此泄气。好像一个拼尽全力跑了很久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连方向都是错的。

楚隋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闭了闭眼，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他把自己关起来一天一夜，不止是伤心魏冉对他的态度，也在细细思索过去的几年自己是如何步步落败的。诚如魏冉所说，一切都太过诡异。

但这话他不能告诉谢舒祈。这孩子虽然跟沈复不清不楚，但楚隋远知道，谢舒祈不会背叛他。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说。魏冉要和他联手对付天道，天道看中的人是沈复，对付天道等同于对付沈复。

若将他的打算谢舒祈，他该如何自处？这些年他夹在自己和沈复之间，已经够难了。

楚隋远觉得还是让谢舒祈一无所知的好，若是自己赢了，谢舒祈一世无忧。若是沈复赢了，至少谢舒祈不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楚隋远睁开眼，对谢舒祈恢复了往日的态度，“孤只是有点累，歇一歇就好。”

谢舒祈看着他笑意未达眼底，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子和魏冉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敢再追问，太子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那你好生歇着，我先走了。”谢舒祈起身告退。

“嗯，吩咐人传膳吧。”

出了太子寝殿，谢舒祈站在宫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越想越糟心。太子和魏冉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子那副样子分明是被魏冉气着了，又不好跟他说。

谢舒祈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就想弄清楚太子和魏冉的关系，毕竟这和原著差着十万八千里，若他们真有什么，是否意味着剧情可能发生剧变？

既然太子不肯说，那他就去找魏冉好了！

他抬脚就往皇宫方向走去。

“少爷！”折羽跟在后面，连忙追上来，“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