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知道你要对付我家里,还跟你在一起。”
“你拦得住我吗?”
“拦不住。”
“那你又能怎样?”
谢舒祈不再接话,沈复侧身拥住他,嘴唇贴着他的头发,轻声道,“阿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谢舒祈鼻子终于开始发酸,眼眶也忍不住变成趵突泉,“少灌迷魂汤,我不是那种听几句好话就昏头的人。”
“嗯,你不是,我才是。”
“你?”谢舒祈又哭又笑着反问,“难道被沈大人制裁的罪臣们说几句好话,你就能放过他们?”
沈复撑着脑袋看向谢舒祈,温柔而坦诚,“别人不好说,但当初有位纨绔在竹林中说心悦我,我便放过他了。”
……
与此同时,东宫的书房里烛火跳了一跳。
楚隋远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沈复递上来的折子是参镇国公谢挚的,桩桩件件都有实证,他知道沈复没有作伪,但谢挚是他最后的牌了。
这段日子以来,魏冉对他的态度若即若离,他们常常在御书房深耕至天明,但沈复下手动他的人却毫不手软。他摸不准这是魏冉的意思,还是沈复阳奉阴违,但他也羞于向魏冉求情。
只能将满腔愤懑发泄在魏冉身上,算作另一种形势的占据上风。但清醒时想起这可笑的自欺欺人,又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他叹了口气,把折子放下,端起刚添好的热茶,茶水的温度恰到好处。他没抬头,只是随口说了句:“下去吧。”
添茶的小太监没动。
楚隋远余光瞥见那小太监还站在旁边,影子正好落在折子上挡住烛光。他对下人一向宽仁,虽然心情不好,也只是压着声音说了句:“退下。”
小太监还是没动。楚隋远正要抬头,忽然手背一烫,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淋淋漓洒了一桌,把那本折子洇湿了一大片。
“你!”楚隋远火气腾地往上涌,正要开口训斥。
却见那小太监端端站在他面前,既没有低头认错,更没有惶恐不安,反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哪有半分恭敬。
灰蓝色的低等太监服制掩不住周身风姿,反倒减了几分成熟,显得嫩生生的。看得楚隋远的心中火气瞬间灭得干干净净,转移到了别处。
“怎么是你?”
魏冉双手抱肘,捏着嗓子做作道,“殿下好狠的心,把人玩完了就见不着踪影,始乱终弃啊。”
楚隋远的脸腾地烧起来。魏冉是在怪他大前天不听劝,硬生生把人弄湿巾的事?
魏冉不催不逼,静静等着楚隋远给个说法。楚隋远憋了半天,脸像个大红薯:“孤是怕你见到孤会生气。”
“后来不是给你送了好多药吗…”楚隋远的声音越说越小,手臂却很好意思地将人圈住,生怕魏冉拂袖而去,“你用了吗?”
魏冉嗤笑道,“欺负咱家是个太监,没有好伤药用呢?”
楚隋远死死抱住他的腰生怕人跑掉,脸却侧到一边,怕露了怯:“孤知道你要什么好药都有,但是孤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殿下就只会送药?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楚隋远侧脸贴着他的腰不说话。
“都不肯亲自来瞧瞧咱家,”魏冉的语调故作幽怨,“也不托人捎句话,只肯做些个表面功夫,好让人心寒啊。”
楚隋远深吸一口魏冉的苦茶香,闷声地解释道:“孤怎么好托人给你捎话?”
魏冉自然知道楚隋远说的是实话。他们莫名其妙上了床,可第二天太阳升起来,朝堂上还是剑拔弩张。楚隋远怎么好成日往宫里跑?怎么好托人给魏冉捎话?
他也并不为此动气,与楚隋远相交本就是为了结盟,是否有真心他不在乎。在他眼中,楚隋远表面古板守旧,内里有股子邪火,他把那股邪火放出来,算是把楚隋远拉上了自己的船。
眼下两人交融日久,彼此也有些信任,是时候摊牌了。
“殿下,我今日来是有正事与你说。”魏冉收起阴阳怪气,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楚隋远没松手,“什么正事?”
魏冉觉得谈公事要有谈公事的姿态,试着从楚隋远手臂中挣脱,未果。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道,“殿下,你先松开。”
“不松。”
魏冉:“……”
他仰天长叹,楚隋远的孩子气是他未料到的。有什么办法,既然上了一条船,只有彼此多担待。
“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会输?”魏冉开口,娓娓说出自己的发现,“你明明不比我差,你勤政爱民,事必躬亲。可就是斗不过我,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楚隋远缓缓抬起头,看着魏冉。
魏冉低头和他对视,严肃道,“因为天道!是天道在推着一切走。它要你输,你就得输。它要我赢,我便会赢。你我都是棋子,谁也别想跳出去。”
“你说什么?”楚隋远对他的话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天道愿意一直让我赢下去,恐怕我也不会来找你。可惜,天道选中之人并非是我,而另有其人。我不服,便想到与你结盟,共抗天道!”
楚隋远松开了手,仰头看着一脸苦笑的魏冉,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魏冉见他冷静下来,目光灼灼道,“你意下如何?与天斗胜算极低,但我不甘为任其玩弄的棋子,必要与之一搏,殿下可愿同行?”
“你…与孤做那事,只是为了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