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却没有再躲。
谢术站在床边,垂眸看着他,心脏一阵阵抽疼。
他从来舍不得对吴稔动一根手指。
这个人,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真的伤他。
可这一次,他必须狠下心。
“自己报数。”谢术的声音很哑,“错一下,记一下。”
吴稔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嗯。”
下一秒,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落了下去。
不重,却足够清晰。
“一。”
吴稔身体轻轻一颤,眼泪又涌了上来。
“二。”
“三。”
……
一下,又一下。
谢术的手,从一开始的坚定,到后来,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打得极有分寸,不重,绝对不会伤筋动骨,只会留下清晰的痛感,让他牢牢记住。
可每落下一下,谢术就觉得,像是打在自己心上。
吴稔乖乖地报数,声音从一开始的清楚,到后来越来越哑,越来越抖,眼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他不躲,不闹,不喊疼。
只是安安静静地趴着,自己报数,自己承受。
因为他知道,谢术比他更疼。
数字一点点往上爬。
十,五十,一百,两百……
空气里,雪松香与柑橘香紧紧缠在一起。
心疼,愧疚,害怕,爱意,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谢术的手臂,早就酸了,手也麻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他没有停。
他答应过自己,要护吴稔一辈子。
要把他从前缺失的所有安全感,全都补回来。
要让他再也不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痛苦。
三百,三百五十,三百七十……
当吴稔颤抖着,报出最后一个数时,声音已经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三百七十七……”
三百七十七下。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
谢术的手,彻底僵在半空。
他整只手都在抖,指节泛白,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心脏疼得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再也撑不住,俯身,轻轻把吴稔翻过来,伸手抱住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了……好了,不打了……”
吴稔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却第一时间,伸出手,轻轻握住谢术那只打了他三百七十七下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声哽咽着问:
“谢术……你手疼不疼?”
他自己挨了三百七十七下,第一句问的,不是自己疼不疼,而是他的手疼不疼。
谢术听到这句话,瞬间崩不住。
这个在外人面前高冷寡言、气场两米八、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的顶流Alpha,此刻抱着吴稔,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对不起……阿稔,对不起……”
“我不该打你……我不该对你狠……”
“我只是怕……我怕我再不狠一点,你下次还会伤害自己……”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他把吴稔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心疼得浑身发抖。
吴稔窝在他怀里,伸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擦掉他眼角的湿意,自己也哭得一抽一抽的,却还在小声道歉:
“是我不好……谢术,是我不听话……”
“我不该自残……我不该让你担心……”
“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再也不会了……”
“你别生气,别难过……好不好?”
谢术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吻他的额头、他的眼尾、他的泪痕,声音哑得厉害:
“不生气……我不生气……我只是怕。”
“阿稔,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不准再伤害自己。”
“你有我,你有姐姐,有我爸妈,我们都爱你,都护着你。”
“你不是一个人。”
“再也不是了。”
吴稔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雪松香,哭得浑身发软:
“我答应你……谢术,我答应你……”
“以后我再也不做傻事了……我只为你好好活着……”
谢术轻轻松开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拿过床头早就准备好的医药箱。
他的手还在抖,消毒、擦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先处理小臂上那道新鲜的伤口,再轻轻拉起他的裤子,查看刚才打过的地方。
没有伤,只有淡淡的红,是他刻意控制力度的结果。
谢术低头,在那片微红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疼吗?”他小声问。
吴稔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带着心疼的软,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柑橘香与雪松香,彻底缠绕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谢术。”吴稔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带着安稳的倦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谢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郑重的吻。
“我会一直在。”
“一辈子都在。”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黑暗。”
窗外,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房间里,暖灯温柔,信息素安稳。
那个曾经满身伤痕、习惯用自残来逃避痛苦的小柑橘,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棵永远为他遮风挡雨、永远护着他的雪松。
惩罚结束了。
疼痛过去了。
噩梦,也该醒了。
从今往后,只有疼惜,只有偏爱,只有岁岁年年的相守,和永不分离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