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绒布,沉沉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凌晨一点半,谢术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视野能俯瞰半座城市夜景的大平层里,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勉强撕开一小片黑暗。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深夜寒气与淡淡雪松香的男人走了进来。
谢术刚结束一个临时的品牌直播,又被经纪人王宋拉着开了半小时后续对接会,回来时已经疲惫到了骨子里。他身高一米九三,肩宽腿长,冷白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冽,一身黑色高领针织衫衬得气场又冷又沉。
哪怕累到极致,他进门第一反应,还是习惯性地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吴稔应该在等他。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谢术的世界里,好像就只剩下了一个重心——吴稔。
那个身高一八四、长相甜得像浸了蜜、眼底却永远藏着一丝化不开的破碎感的人。那个明明是Alpha,信息素却是干净清透的柑橘香,后期气质软得像Omega,会黏着他、依赖他,却又在深夜里独自蜷缩、被噩梦缠得喘不过气的人。
谢术放轻脚步,不想吵醒他。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臂弯,指尖刚碰到卧室门把手,就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
混在吴稔惯有的柑橘香里,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谢术的神经。
下一秒,男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雪松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冰冷、强势、带着毁灭性的紧张,一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吴稔。”
他开口,声音低得发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门被一把推开。
卧室只留了床头一盏极暗的小灯。
吴稔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床头板,双腿弯曲,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谢术的白色宽松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却此刻沾着刺眼红痕的小臂。
他手边,扔着一把小小的美工刀。
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血。
空气里,柑橘香乱得一塌糊涂,带着压抑、痛苦、自我厌恶,还有浓烈到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不安。
谢术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
他一步跨过去,蹲在吴稔面前,伸手,极其小心、极其轻地,捏住他的手腕。
吴稔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抬头,眼底通红,眼泪挂在长睫上,惊慌失措地想把手缩回去。
“谢术……我、我不是……”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害怕、愧疚、恐慌一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谢术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吴稔的小臂。
那一道不算深、却很长的伤口,横在他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鲜红的血珠还在慢慢往外渗,有的已经凝固,拉出细细的血线。旁边,还有几道浅浅淡淡的旧疤,像丑陋的虫子,爬在本该干净无瑕的皮肤上。
都是以前留下的。
都是在他不知道、没来得及护住他的时候,吴稔自己伤的。
谢术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抬眼,看向吴稔。
吴稔被他看得浑身发紧,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哽咽着道歉:
“对不起……谢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控制住……”
“网上那些话……他们骂我、骂我配不上你,骂我是靠你上位,骂我心理变态、骂我活该小时候被虐待……”
“我一想到那些话,我就难受……我就觉得……我好脏,我好差,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吴稔越说越崩溃,眼泪疯狂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从小就缺安全感。
十六岁之前,他有完整的家,父母恩爱,把他宠成小公主一样。可十六岁那年,母亲抑郁症自杀,从楼上一跃而下,死在了他面前。没过多久,父亲伤心过度,心梗突发,也跟着走了。
一夜之间,他从天堂掉进地狱。
之后被接到伯父吴澎、伯母陈芳家里。伯父冷漠自私,对他动辄辱骂;伯母心理扭曲,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他身上,打他、骂他、羞辱他,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骂他是变态、是同性恋,甚至在他十八岁那年,给他下过药,想把他毁掉。
那些黑暗,像刻进骨血里的烙印,一辈子都抹不掉。
他偏执、深情、外甜内刺,看上去乖巧黏人,内心却敏感脆弱到了极致。一被刺激,就容易走极端,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缓解心里的痛苦。
谢术全都知道。
谢轻艺早就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谢术也抱着吴稔,听他哭着把所有童年噩梦都说了出来。
他知道吴稔有多苦。
知道他每一次自我伤害,背后都是多少个深夜的崩溃。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一想到吴稔拿着刀,划向自己的皮肤,谢术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又怒得浑身发僵。
怒他不珍惜自己。
怒他明明有人疼、有人爱,却还要这样伤害自己。
怒他明明答应过他,再也不会做傻事。
“吴稔。”
谢术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雪松香信息素压得人喘不过气,却没有半分攻击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压抑的怒火。
“你答应过我什么?”
吴稔眼泪模糊,哽咽着:“我……我答应过你,再也不伤害自己……”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谢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新鲜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声音却带着克制不住的冷: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你这具身体,是你一个人的?”
“你是不是觉得,你伤了你自己,疼的只有你一个?”
“吴稔,你看着我。”
吴稔被迫抬头,撞进谢术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怒,有疼,有怕,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谢术一字一句,沉得像砸在心上:
“你再敢这样对自己,我比你疼一百倍,一千倍。”
“你是不是要我陪着你一起疼,你才记得住?”
吴稔哭得更凶,整个人扑进谢术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破碎:
“我错了……谢术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嫌弃我,怕你不要我……”
谢术抱着他,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心疼到极致,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必须让吴稔记住。
必须让他再也不敢,再也不能,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
谢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着他哭红的眼,声音沉而坚定:
“趴到床上去。”
吴稔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懵懵懂懂:“……谢术?”
“我说话,你听不到?”谢术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趴好。”
吴稔心里一慌,却不敢反抗,只是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哀求:“谢术……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罚我……”
“知道错,不够。”谢术指尖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语气冷硬,“必须长记性。”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却更不容拒绝:
“吴稔,我不是在惩罚你,我是在救你。”
“我不能再让你,有下一次。”
吴稔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疼惜,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乖乖转过身,颤抖着,趴到了柔软的大床上。
白色T恤被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线条漂亮、却微微绷紧的腰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