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剧组开工,现场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场记打板的声音清脆落下,镜头内,谢术与吴稔对戏流畅自然,情绪层层递进,一条便过。导演看着监视器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夸着“状态好、默契足”,只有身边几个助理导演隐约瞧出点不一样——两位主演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张力,早已经超出了剧本范畴。
吴稔刚走下镜头,后背就贴上一道温热的屏障。谢术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在他腰侧轻轻一托,动作隐秘又熟稔。
“累不累?”他低头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吴稔耳尖微热,轻轻摇头:“不累,这场戏不难。”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两人聊到很晚,从角色聊到生活,从当下聊到过去,他难得卸下所有防备,把那些压在心底的小事一点点说给谢术听。而谢术始终安静听着,偶尔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他的指节,用最沉默的方式给他安抚。
雪松香淡淡萦绕在鼻尖,安稳又踏实。
谢术一眼就看穿他的逞强,没再多问,直接回头对王宋吩咐:“把我休息室的靠枕拿过来。”
王宋心里了然,嘴上却故意打趣:“谢老师,您那枕头不是谁都不让碰吗?之前夏晚念想借一下都被您拒了。”
话音一落,不远处正坐着补妆的夏晚念动作微顿,目光下意识朝这边投来。
吴稔心口莫名一紧,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谢术却连眼神都没往那边飘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别人是别人,他是他。”
短短六个字,没有刻意强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区别对待。
王宋笑着应下,转身去拿枕头。吴稔站在原地,心跳却乱了节拍。他抬头看向谢术,撞进对方眼底清晰的温柔里,所有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人,从来都分得清清楚楚。
谁是旁人,谁是心尖上的人。
不多时,王宋把枕头拿来,谢术亲自接过,走到一旁的休息椅边,将枕头仔细铺好,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然后才朝吴稔招手:“过来坐。”
片场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少目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谢术向来清冷疏离,别说亲自伺候人,就连多余的眼神都很少给别人,如今这般主动细致的照顾,实在太过反常。
吴稔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别人看着呢。”
“看着又如何?”谢术伸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椅子边按下,“我照顾自己的人,不丢人。”
“自己的人”四个字,轻飘飘落进吴稔耳中,却重得让他鼻尖发酸。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过。
伯父伯母的冷眼辱骂,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娱乐圈里的明枪暗箭,他早就习惯了自己撑着,自己扛着,不敢指望任何人的偏袒。可现在,谢术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护在身边,给了他最直白、最坦荡的偏爱。
吴稔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乖乖靠在椅背上。柔软的枕头贴着后背,带着淡淡的雪松香,那是属于谢术的味道。
谢术见他安分坐下,才转身去补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
“嗯。”吴稔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孩。
不远处,夏晚念看着这一幕,握着粉扑的手微微用力。她是圈内炙手可热的Omega女星,长相甜美,家世优越,追求她的人数不胜数,可她偏偏对谢术上了心。
她一直觉得,以自己的条件,就算谢术不主动,也绝不会对她反感。之前几次合作,她刻意靠近,谢术虽然疏离,却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她便以为还有机会。
可现在看着谢术对吴稔的样子,她才清楚地意识到——谢术不是不懂温情,只是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Chloe宋走到吴稔身边,递给他一瓶温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谢术,笑着低声道:“这下放心了?他对你是真的上心,全剧组都看得出来。”
吴稔接过水,指尖微凉,心里却滚烫:“姐,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Chloe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是你该得的。吴稔,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有人疼你,你就安心接着,别再胡思乱想。”
吴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在谢术身上。
男人正在补妆,侧脸线条冷硬流畅,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强大的Alpha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就是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却会弯腰为他铺枕头,会在镜头外悄悄牵他的手,会用低沉的嗓音告诉他“我爱上你了”。
命运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光,照进了他满是裂痕的世界。
没过多久,下一场戏开拍。这场戏是群戏,现场人员繁杂,机位众多,一场戏拍下来耗费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太阳毒辣,不少工作人员都热得满头大汗。
吴稔刚下场,就有工作人员递来冰水,他伸手刚要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拦了下来。
“他不能喝冰的。”谢术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从自己助理手里拿过一瓶常温的蜂蜜水,拧开瓶盖,才递到吴稔面前:“喝这个。”
吴稔抬头,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心里一暖,乖乖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温度滑过喉咙,舒服得让人放松。
“你也喝。”吴稔把水递回给他。
谢术没接,只是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又亲昵,完全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
周围几个年轻场务偷偷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八卦,却又不敢出声。谁也没想到,高冷禁欲的谢顶流,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
这场无声的偏宠,还在继续。
中午剧组放饭,谢术直接拉着吴稔去了自己的单独休息室。比起外面嘈杂拥挤的环境,这里安静宽敞,空调温度适宜。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全是按照吴稔的口味准备的——清淡不油腻,没有他不爱吃的葱姜,连米饭都煮得软硬适中。
“我让王宋特意跟剧组餐房交代的。”谢术把筷子递给他,“多吃点,你太瘦了。”
吴稔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小寄人篱下,在伯父家吃饭从来不敢多夹菜,伯母陈芳总是阴阳怪气地骂他“吃白饭”,哪怕后来独自打拼,工作忙碌起来经常饥一顿饱一顿,也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着他的口味,照顾他的肠胃。
谢术见他不动,以为不合胃口,皱眉道:“怎么不吃?不喜欢?”
“不是。”吴稔连忙摇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很好吃,我很喜欢。”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像是在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谢术坐在他对面,自己没怎么吃,一直看着他,时不时给他夹菜,把碗里的瘦肉和蔬菜都往他碗里放。
“谢术,你也吃啊。”吴稔抬头,看着他几乎没动的饭菜。
“我不饿。”谢术淡淡道,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看你吃,我就饱了。”
吴稔脸颊一红,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吃到一半,吴稔忽然想起什么,动作顿了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被他深埋在心底的黑暗记忆,在这样温暖的时刻,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十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中午。
母亲刚走不久,父亲整日郁郁寡欢,家里冷冷清清。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简单的饭菜,一口都吃不下。父亲摸着他的头,红着眼眶说:“稔稔,以后爸爸陪着你,我们好好过日子。”
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父亲的温暖,不久后,父亲也撒手人寰。
再后来,他住进伯父家。餐桌上,他永远是被嫌弃的那一个。伯母陈芳会故意把他不爱吃的菜夹到他碗里,骂他“挑食、矫情”,骂他“没人要的野种”,甚至在他吃饭的时候,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说他是“变态、同性恋,丢尽吴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