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夜的凉意，刮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未落的枯叶。

吴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谢术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雪松香温柔地包裹着他，将他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倔强、所有的伪装，都一点点揉碎。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两人相抵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到大，就算被伯父伯母关在黑屋子里一整天，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就算一个人拖着发烧的身体去医院挂号输液，他都没掉过几滴眼泪。

他早就学会了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咬着牙硬撑，撑到所有人都以为他无坚不摧。

可在谢术面前，他所有的坚硬都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戳就破。

“别哭。”

谢术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吴稔偏过头，想躲开，却被他轻轻按住后脑，固定在原地。

“别躲。”谢术低声重复，“看着我。”

吴稔被迫抬眼，泪眼朦胧地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那双一向冷淡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连谢术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慌乱。

“我……”吴稔哽咽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有躲你。”

“嗯，你没躲。”谢术顺着他的话，语气纵容得不像话，“你只是看见我就想跑。”

吴稔被他说得脸颊一烫，眼泪都顿了顿，又羞又恼，却偏偏没力气反驳。

他确实是在躲。

从那天酒店走廊开始，他就怕了。

怕自己那点不堪的心思被戳穿，怕自己真的陷进去，怕最后落得一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他从小到大都没拥有过什么长久的东西，父母的疼爱、温暖的家、甚至是一句真心的夸奖，都像是昙花一现，转眼就消失不见。

所以他不敢要。

不敢要谢术的温柔，不敢要谢术的在意，不敢要这个人。

他怕得到之后，再失去。

那种从云端狠狠摔进泥里的滋味，他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谢术看着他眼底翻涌的不安与脆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这样手足无措过。

面对媒体，面对镜头，面对娱乐圈里形形色色的人和数不清的风波，他都能冷静自持，游刃有余。

可面对眼前这个哭红了眼，却还在硬撑的人，他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全都崩了。

“吴稔。”谢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我再说一次，你不用怕。”

“我不会伤害你。”

“也不会随便丢下你。”

“你过去缺失的，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的，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吴稔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吴稔的呼吸猛地一滞，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谢术……知道他想要什么？

知道他那些阴暗的、偏执的、不敢见人的心思？

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想把这个人占为己有？

“你……”吴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谢术看着他，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又清晰：“我知道。”

“你一开始，就想招惹我。”

“想靠近我，想让我注意你，想让我对你不一样。”

“后来，你动心了，又怕了，所以想逃。”

他每说一句，吴稔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被他死死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心思，被谢术就这样轻描淡写地，一一戳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都在懂。

吴稔忽然觉得无比难堪，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伪装和骄傲，都荡然无存。

他猛地用力，推开谢术，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再一次被牢牢扣住。

这一次，谢术的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还想跑？”谢术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吴稔，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吴稔猛地回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又恢复了之前那股倔强又尖锐的样子，“谢术，你别假好心！我是什么人，我心里想什么，你真的清楚吗？我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你，我就是想利用你，我就是——”

“我知道。”谢术打断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就算是这样，我也认了。”

吴稔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谢术，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眼前这个男人，是娱乐圈里高高在上的顶流，是家世显赫的顶级Alpha，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冰山。

可现在，这个人却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就算你是故意利用我，我也认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疼得厉害，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意。

“你……你是不是疯了？”吴稔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谢术，你别这样，你明明可以不用管我，明明可以离我远一点……”

“我不想。”谢术上前一步，再次将他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专注，“吴稔，我不想离你远一点。”

“从你第一次站在我面前，仰着头跟我说，你要让我爱上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没办法把你当成普通人了。”

吴稔的呼吸一滞。

他还记得那天。

他刚进组，第一次见到谢术，被对方身上强大的Alpha气场压迫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又偏偏不服输，仰着头，放了一句最嚣张的狠话。

那时候，他以为谢术只会觉得他可笑，觉得他不自量力。

却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记到了现在。

“你那时候，明明很讨厌我。”吴稔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没有讨厌你。”谢术轻轻摇头，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我只是觉得，你很吵，也很野。”

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横冲直撞，却偏偏撞进了他心里。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冷眼旁观，想看他到底能坚持多久。

可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了。

看他在片场认真背剧本的样子，看他被导演骂了之后默默忍着，转身又露出一脸甜笑的样子，看他在角落里一个人安静待着，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