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谢临天满意的声音响起,“这条过!完美!”
全场轻轻松了口气。
吴稔缓缓低下头,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几秒里,他心底那道筑了十几年的心防,彻底溃堤。
中场休息,剧组放饭。
Chloe宋给吴稔打了饭,可他几乎没怎么动。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谢术用信息素护住他的那一瞬间。
清冷的雪松香,轻轻裹住他泄露的柑橘香。
无声,隐蔽,却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稔稔,你怎么不吃?”Chloe宋担忧,“是不是不舒服?”
吴稔轻轻摇头:“没胃口。”
“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Chloe宋小声问,“谢术他……有没有说什么?”
吴稔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他没怪我。”
不仅没怪,还帮了他。
还在保护他。
Chloe宋愣了一下,随即轻声叹:“谢术这个人,看着冷,其实心很稳。
他要是真讨厌你,刚才早就表现出来了。”
吴稔没说话。
他比谁都清楚,谢术的态度有多难得。
没有歧视,没有嘲讽,没有厌恶。
只有平静,尊重,以及不动声色的照顾。
这对从小活在羞辱与自卑里的他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落在他的饭盒前。
吴稔抬眼。
谢术站在他面前。
男人手里拿着一瓶温水,递到他面前。
动作自然,语气平淡:
“喝水。”
吴稔愣住了。
周围还有几个工作人员路过,都下意识看了过来,眼底带着惊讶。
顶流谢术,向来冷淡疏离,从不主动对谁示好,更别说递水这种亲近的举动。
吴稔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谢谢。”
指尖触到瓶身,微凉。
谢术“嗯”了一声,目光在他几乎没动的饭盒上扫了一眼,淡淡开口:
“不吃饭,下午戏撑不住。”
依旧是提醒的语气,没有指责,没有说教。
“我知道。”吴稔低声说。
谢术看着他,沉默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信息素的事,不用担心。
我没说,别人也没察觉。”
吴稔心口猛地一撞。
眼眶再一次微微发热。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谢术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对他说谢谢。
谢术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雪松香的气息渐渐远去。
吴稔握着那瓶温水,指尖微微收紧。
瓶身的温度,从指尖传到心底,一点点驱散了多年的寒冷。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
他好像,真的要先动心了。
他原本是来猎捕猎物的猎人,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困进了陷阱。
对方还没深陷,他先慌了。
对方还没动情,他先沦陷了。
这场以爱为名的赌局,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输了。
下午的戏,相对轻松一些,多是群像与过场戏,吴稔和谢术没有再正面硬刚。
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已经悄然改变。
偶尔在片场擦肩而过,眼神不经意间相撞,都会有一瞬极短的停顿。
空气中,雪松香与柑橘香,总是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一起。
旁人察觉不到,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那种无声的拉扯,隐秘,危险,又让人上瘾。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微微发冷。
吴稔卸完妆,换好衣服,走出摄影棚。
Chloe宋去开车,他站在路边等。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而孤单。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谢术那张冷淡深邃的脸。
“上车。”谢术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像是理所当然。
吴稔愣住了:“……去哪?”
“吃饭。”谢术淡淡说,“你中午没吃。”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
吴稔站在原地,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看着车内的男人,看着那张冷白好看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变成了轻轻的一声:
“……好。”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气息干净。
雪松香的味道,淡淡的,无处不在,让人安心。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喧嚣,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吴稔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紧绷,却不觉得难受。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安稳。
谢术发动车子,平稳驶入夜色。
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隐蔽、安静、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门口。
没有喧嚣,没有人群,没有镜头,没有剧组。
只有他们两个人。
下车,进店,上楼,进入包间。
包间不大,装修雅致,灯光柔和,气氛安静而暧昧。
服务员上完菜,轻轻退出去,关上房门。
整个包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雪松香与柑橘香,再一次毫无阻碍地交织在一起。
吴稔坐在椅子上,指尖微微发凉,心跳却很快。
这是他第一次,和谢术单独相处。
不是在片场,不是在镜头前,不是以沈清辞和萧珩的身份。
只是吴稔,和谢术。
谢术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淡淡开口:
“吃点东西。”
“嗯。”吴稔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饭菜很可口,可他几乎尝不出味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谢术吃得不多,很安静,姿态优雅。
他没有说话,没有追问,没有调侃,没有提信息素的事,没有提走廊里的宣战,没有提片场的拉扯。
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饭。
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话语都更戳心。
吴稔吃了小半碗,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
包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谢术看着他,缓缓开口,第一次主动提起下午的事:
“你的信息素,为什么一直压着?”
吴稔身体猛地一僵。
指尖瞬间收紧。
最不想被提起的伤疤,就这样被轻轻掀开。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最终,他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揭开自己的童年:
“小时候,因为这个,被骂过变态,丢人现眼。
被说不男不女,说我不正常。
我怕……”
怕再被羞辱,怕再被抛弃,怕再被当成异类。
怕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再次化为泡影。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可谢术听懂了。
男人眸底,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心疼。
很淡,很轻,却真实存在。
他没有安慰,没有说教,没有说“别在意别人的眼光”这种空洞的话。
只是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没有不正常。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在我这里,你不用藏。”
不用藏。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束光,彻底照亮了吴稔漆黑多年的世界。
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眶,彻底红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哽咽,只是安静地流泪。
像把十几年的委屈、痛苦、寒冷、孤单,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谢术没有递纸巾,没有说话,没有打扰。
只是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用自己的雪松香信息素,轻轻包裹着他,像一层温暖而强大的屏障。
告诉他——
你安全了。
你不用怕了。
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吴稔才慢慢止住眼泪。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润,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干净得让人心颤。
他看着谢术,声音轻轻的,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认真:
“谢术,我……”
我好像,真的喜欢你了。
我好像,不想甩你了。
我好像,不想再玩这场游戏了。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可谢术看着他的眼睛,再一次看懂了。
男人眸底暗潮翻涌,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也带着一丝温柔:
“吴稔,你记住。
你不是异类,你是恩赐。
你的信息素,不是耻辱,是宝藏。
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是第一个,发现你这份宝藏的人。”
话音落下。
吴稔的心,彻底沦陷。
这场以挑衅开始、以征服为目的的赌局,从一开始就偏离了轨道。
猎人落入陷阱,猎物反客为主。
偏执撞上温柔,伤痕遇上救赎。
野柑,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那株雪松。
雪松香沉,柑橘香清。
一冷一甜,一强一倔。
从此,风雪再大,也有人为他遮。
从此,长夜再黑,也有人为他亮。
信息素交织,心防溃堤,爱意无声疯长。
这一局,没有人输。
因为他们,都赢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