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想看看。
看看这株带刺野柑,撞向他这株雪松,到底能撞出什么名堂。
“你知不知道后果?”谢术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我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我知道。”
吴稔眼睫轻颤,那点破碎感一闪而逝,“我知道你现在觉得我可笑、狂妄、不自量力。”
“你知道就好。”
“但我不会放弃。”吴稔抬眼,固执得烫人,“从今天起,我会出现在你面前,靠近你,让你习惯我、记住我、在意我。”
“直到你爱上我。”
“然后,我会甩掉你。”
最后八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自虐般的决绝。
谢术沉默看着他。
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一时冲动,不是炒作。
吴稔眼底藏着太多东西:痛、恨、不甘、偏执、挣扎、还有一丝一碰就碎的脆弱。
像悬崖边的野柑。
风吹雨打,遍体鳞伤,却依旧挂在枝头,不肯掉,不肯烂。
甜里藏刺,涩里带香,韧得惊人。
而他,是终年不化的雪松。
冷硬,挺拔,从不受人左右。
野柑撞雪松。
听上去就是一场注定惨败的闹剧。
可谢术心里那片沉寂多年的淡漠,偏偏被撬动了一丝。
他墨眸无波,声音冷而平静,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我等着。”
三个字。
轻如羽毛,重若千钧。
吴稔猛地一僵。
他预想过谢术所有反应:怒、赶人、封杀、嘲讽、冷漠。
唯独没想过这三个字。
我等着。
轻飘飘,却带着绝对自信——你所有的动作,都在我眼里。
谢术看着他微怔、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墨底极快掠过一丝淡笑,快得像错觉。
这个扬言要玩弄他感情的人,自己先乱了阵脚。
真的有趣。
“你不怕?”吴稔下意识问。
“怕什么?”谢术淡淡回,“怕你让我爱上你?”
那股刻在骨血里的底气,让吴稔心口一紧。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难拿捏。
情绪稳,气场强,不吃激将,不被挑衅,只把他的宣战,当成一场看戏。
可越是这样,吴稔心底的偏执,烧得越凶。
他早就做好所有准备。
知道谢术是直男,知道对方家世滔天,知道自己在做一件近乎找死的事。
可他还是来了。
带着一身伤,一腔孤勇,一段不敢言说的过去,硬生生撞进谢术的世界。
那句“爱上再甩掉”,从来不是真心。
是刺,是盾,是他保护自己不被看穿、不被可怜的最后一层伪装。
他只是……太想靠近这束光了。
吴稔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抬眼,已恢复冷静与偏执:
“你会怕的。”他轻声说,“总有一天,你会。”
谢术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他。
夕阳落在吴稔身上,白衬衫干净得发光,侧脸柔和,看上去无害又柔软。
可谢术已经知道,这层皮囊下,藏着怎样锋利的执念与伤痕。
野柑的甜,与刺同在。
雪松的冷,与稳共存。
这一场初见,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没有迂回。
以一句狂妄至极的宣言开场。
“我知道你是直男,但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无法自拔,身陷其中,然后再甩掉你。”
谢术记住了这句话。
也牢牢记住了这个人。
吴稔。
房间安静许久,两种信息素依旧缠绕,生出一丝看不见的羁绊。
谢术先开口,逐客令冷淡直接:“说完了?”
“说完了。”
“可以走了。”
吴稔没有纠缠,没有多言,只深深看了谢术一眼。
那一眼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静的偏执:
“我会再出现的。”
他转身,不回头。
白衬衫衣角掠过门槛,清浅柑橘香渐渐淡去,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谢术心上。
门合上。
休息室重回安静,只剩雪松香清冷不散。
谢术依旧坐在原处,墨眸望着门口,眸色深不见底。
几分钟后,王宋轻手轻脚进来,松了口气:“没生气吧?要不要我处理一下,让他别再来打扰?”
“不用。”谢术指尖轻敲扶手,声音平淡,“随他。”
“随他?”王宋愣住。
这位向来不近人情、拒人千里的顶流Alpha,居然说“随他”?
谢术缓缓收回目光,墨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冷声开口:
“他不是想让我爱上他吗?”
“我等着。”
王宋看着自家艺人眼底那抹罕见的情绪,心里猛地一跳。
这位从不让人靠近、对一切绯闻都淡漠的顶级Alpha。
好像……真的被那个叫吴稔的年轻人,勾走了全部注意力。
吴稔走出鎏金娱乐大厦,站在傍晚的风里。
他仰头看向顶层那扇亮着暖灯的窗,天空已经染成深蓝,晚风微凉,却压不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不害怕,不后悔,不退缩。
只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从今天起。
他不再是那个在伯父家被辱骂、被虐待、在黑暗里独自舔伤的吴稔。
他要走向那株冷硬挺拔、光芒万丈的雪松。
哪怕头破血流。
哪怕一无所有。
哪怕粉身碎骨。
手机震动,经纪人Chloe宋的电话急冲冲打进来:
“见到了吗?他没生气吧?没说封杀你吧?我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吴稔闭上眼,晚风拂过他发梢,带着淡淡柑橘香,温柔又倔强。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见到了。”
“他也记住我了。”
“接下来,就该我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里了。”
一场以挑衅为名的靠近。
一段以深爱收尾的救赎。
一次以治愈为结局的纠缠。
从此刻,正式开始。
野柑遇雪松。
一撞,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