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舒白开始只是眼中有些湿润,他把文中那些内心独白背了下来,在心中一字一句回想,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忍不住。
他该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
他母亲早亡,府中只有他和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要报效国家,报效朝廷。
可是这样忠贞的父亲,却被奸人陷害,祝安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头在自己面前被刽子手踹掉了。
曾经无数个午夜梦回,梦里只有父亲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复仇!复仇!
想到这里,祝安眼里的泪止住了,眼神渐渐坚定起来,似乎有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所有充满荆棘的路,只能用血去踏平,不管这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咔!”平时嘈杂的片场,已经安静了好一会儿——其实早该喊“咔”了,导演没喊。
林盛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他站起来走到魏舒白面前,准备说点什么。
魏舒白坐在椅子上,看见林盛,不知怎么又忍不住情绪了,竟是开始嚎啕大哭。
剧组其他人没一个出声的,都围着看。
赵之洲推开人群走进来,就看到魏舒白抱着林盛圆圆的腰在哭,一张俊俏的脸立刻拉下来了。
“呜呜呜呜呜呜……”魏舒白的嘴巴里也没有别的词,只是一个劲儿嚎,将脸埋在林盛的T恤上。
赵之洲轻轻扯开他,说道:“好啦,哥哥。你把导演的衣服都哭脏了……你别把鼻涕蹭他身上了。”
这话提醒了魏舒白,他立刻抬起头来,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说道:“导演,对不起!”
林盛笑道:“没事。你太入戏了,这段演得太好了。真的,超乎我的意料了,比我想的好太多了,我都不舍得喊咔。行啦,舒白,你休息一下。”
说完,他拍了拍演员的肩膀以示安慰。
赵之洲顾着周围有人,将刚拿的一包棉柔纸扔在桌上,嫌弃一般说道:“赶紧擦擦,你脸上都是鼻涕。”
魏舒白抽出两张纸,轻轻擦过眼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哪有鼻涕,赵之洲你就知道瞎说。”
赵之洲低头看着他——两只哭过的瑞凤眼水光泛滥,略带埋怨,宛如在冲他娇嗔一般。
不得不说,魏舒白像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或者说,天生适合演这类受的角色。
双目含情,娇媚得不似一般男艺人。
如果魏舒白愿意,他可以让这张脸毫无攻击力,任何一个人看到他,不论男女,都会生出绮念。
简直是在邀请人对他为所欲为!赵之洲吞了吞口水如是想道。
“我去拍戏了。”他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助理看到魏舒白得空了,连忙上前给魏舒白递上水杯,又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巧克力补充体力。
魏舒白点头接过,说道:“你下次去多买一些零食,放到片场让大家自己拿。”
这点钱对艺人来说算九牛一毛,却可以留下一个好印象,好名声。
口碑口碑,就是由人口口相传,传出去的。
那头戚怀英跟着钟楚耀到了京郊南那一处隐蔽的院子,没有直接出去,只躲在外头,吩咐属下去叫最近的护军到这边来巡视。
院子里的那名守卫一见钟楚耀带着七八个府兵过来,立刻将手指弯曲,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哨。
钟楚耀连人从哪跳出来的都没看清楚,就被团团围住了。但他学过几年武功,不慌不忙拔出长剑。一场厮杀,在所难免!
戚怀英突然看见那名吹哨的守卫的身影消失在屋内,心道不妙,那日他们在赌坊只是确认此地性质,并没有仔细查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或者暗道。
此时有人下去通风报信——这件赌坊一定有个秘密出口,方便京中权贵们脱身!
正巧属下带完口信赶回来,戚怀英急急说了一句:“通知附近其他护军,在三条街内搜捕可疑人员!但凡是行色匆匆,像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一律先行扣押!”
那名属下刚歇两口气,侧耳听了听院内打斗的声音,只留下了一句“将军万事小心”便转头又走了。
戚怀英静静站在院子外的墙根下,看着远方澄澈的天空,心道:祝安不了解他戚怀英如今是个什么样的人。
十六岁,那日在朝堂上听着父兄身死的消息,听着满朝文武议论之声,却没听到周王说一句话,他就明白了什么。
于是,戚怀英自请北上,献上母亲和年幼的弟弟作人质,将姿态放得不能再低。
俯身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他终于听到周王开口。戚怀英知道,他这招以退为进,赌对了,总算保住戚氏门楣。
他在十六岁的时候,就能对自己,对弟弟,对母亲这么狠,更何况是现在呢……祝安那时想说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祝安其实一点儿也不用担心戚怀英领悟到没有,因为戚怀英只会做得比他更狠。
祝安如果见过自己手刃仇人的样子,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