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昨晚的事情他也有错。
他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无法接受自己生活在排泄物之间,所以昨晚即使在刮大风,他依旧坚持外出。
他的助理一直在劝阻,可惜他太固执。
导致两人都没能及时在封锁船舱之前回去,只能绑着绳索躲在角落里。
他缩在死角不至于被风浪卷走,而他的助理却没有这份好运。
如果他不坚持外出……
如果他没有跌落海中……
如果他只是一个无知的愚民……
里夫教授收回思绪,发现卡尔特还在看着他。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被监视就被监视了,总好过直接没了命。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哪怕他也意识到这艘船并不是之前跟他承诺的那样,是一艘出海寻找稀有还有生物的渔船,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待下去了。
这艘船的古怪不止一处,可他只想活命。
于是他努力稳住还在发抖的身体,用不太镇定的语气回答:“感谢您的慷慨,在我助理丧命后还愿意给我提供帮助。”
卡尔特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伸手拍了拍教授的肩膀,随后从人群中点出一人,“接下来你就跟着教授吧。”
被点到的人急忙钻出人群。
“您应该感到疲倦了,接下来的甲板还会很忙碌,就先请您回去休息吧。”
卡尔特说完,自顾自从人群中离开。
众人都注视着他走向船尾,而里夫教授也被船员半扶半拽地去了船舱内部。
等他们都走远了,剩下的人都互相对视几秒,再次炸开嗡鸣般的讨论声。
“感谢神,要是他出事了,那我们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要我说,就不该让他待在上面,真不知道萨勒姆先生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
“还不是因为……”说话的人压低音量,在对方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居然是因为这个,那还是听萨勒姆先生的吧。”
*
无人察觉的高处,塞拉斯听完了整个过程。
那位被他借用了身份的教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一直被人监视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毕竟——
那个人类在水下几乎被吓破了胆,看这样子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想要在甲板上活动,也就不会跟另一个当事人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塞拉斯落在里夫身上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他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并不想去救一个会觊觎伤害他的族群的物种,包括底下这个人类,也包括躺在床上的那个。
但他也不想自己的计划再次被打破。
他知道西奥多对这群人很重要,至于到底是什么方面的重要,他一直没能探听清楚。
总之不会是什么好的方面。
人类都能心安理得地利用同类的生命,那他也同样可以。
重要的人物,总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狂热者最重的一击。
这还是他从人类身上学来的。
于是他顺手驱赶走了准备要将里夫分食了的小东西们,又把夹在他臂弯里的西奥多一起捆上了上去。
塞拉斯觉得甲板上人类的细碎私语有些无趣,转头看见了已经恢复澄澈碧蓝的海面。
他心中一动,莫名又想起了在水下的场景。
*
海是人鱼的故乡,人鱼是海的宠儿。
即便是在最狂暴的海水,也只是人鱼的摇篮。
塞拉斯见证了巨船被海浪打翻又回正的全过程,自然也看见了那个脆弱的人类试图自救,却被饥饿的它们盯上。
他还不能死。
塞拉斯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打算过去把人捞出来。
可在拉住对方的瞬间,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人鱼是一种十分忠诚的生物,一生只会拥有一个伴侣,没有遇见真爱的人鱼甚至会选择孤独终老。
塞拉斯作为年轻的一辈,他的许多幼年玩伴都已经找到了真爱,唯独他对谁都没兴趣,无论雌性还是雄性。
可是当他遇到这个看起来就很懵懂无知,又极其漂亮的少年时,他无法控制地产生了想要触碰的想法。
就像此刻,明明有千百种不让人类死去的办法,例如直接将人扔回船上,让他的同类去想办法。
塞拉斯却没有那么做。
他很聪明,只见过一次人类对于溺水同伴的急救措施后,就能有模有样的照做。
先是挤压出被人类吞下的海水。
然后将新鲜的空气送进去。
和另一个人紧贴在一起是种新奇的体验。
人类的体温要远比常年生活在海洋深处的人鱼高上许多,尤其是在大面积触碰到的时候,甚至有些滚烫。
把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又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可怜的人类意识昏沉,几乎要葬身海底了。
但他的身体却依旧软绵绵的,比他幼年时期玩弄过的软体生物触感还要好,甚至让塞拉斯有点爱不释手。
甚至在将从海水中滤出的氧气输送给固定在他怀里的人类时,他还有空去想,怪不得那群年轻人鱼总是黏在一起。
原来这样的行为真的能带来他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