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西奥多明显松了一口气，可他一抬眼，那微微发光的巨大海浪离他们的距离更近了，他的心跳得越来越激烈，几乎要和风雨同频。

他见过连绵不绝的安基山脉，在它面前，人类，包括人类的建筑都是那样的渺小。

但山是不会动的，山永远伫立在那里，不会轻易向着人类倾倒，见到它时，西奥多只会觉得开阔，心情舒畅。

而眼前的巨浪，比不上安基山脉那样高大，可他们在它面前，依旧是脆弱渺小的，它是那样的有压迫力，压得西奥多几乎要喘不上气了。

他的口鼻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住，连带着他的胸腔也被束缚着，即使再用力地呼吸，都无法获得一点新鲜的空气。

空气仿佛都被剥离了。

绑在他腰间的麻绳猛地一紧，将西奥多从恐惧的臆想中拉了出来。

那几个水手已经开始往他所在的方向移动。

最开始拿到麻绳的男人没有按西奥多预想的那样，率先拉着绳子走过来。相反，他将绳子的另一端同样绑在自己身上，和西奥多形成了这座脆弱桥梁的两端。

其他几人则顶着风雨艰难横行。

哪怕走一步要倒退两步，他们依旧在努力前行。

或许是那小山般的海浪即将到来，乌列尔号竟然短暂的陷入了平衡的状态，几个水手只需要克服风的阻力，和脚下打滑的地板，很快就来到了小屋前。

第一个进入房间的人替代了西奥多的位置，将绳子绑在了自己身上成为新的锚点，西奥多才能从门边离开。

他站在一旁，看着几人陆续到达。

卡在门框边缘的手臂可以摸到一条深深的凹陷，是他在承受麻绳拉力时留下的。

西奥多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又麻又痛，但在被触碰的时候，却感觉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布料。

“快快快，坚持住！”

几个水手已经很累了，西奥多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但最后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感放松下来。

巨浪近在咫尺，船身已经开始缓缓侧斜。

散落一地的杂物又在滑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西奥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试图越过几人的肩膀去看危险离他们还有多远。

可惜什么都没看到。

他们太高了。

“一、二、三！”

随着口号，几人都向后倒去，最后一个人也被拉了进来。

西奥多用身体顶着门板，咬着牙把门关上。

黑暗中，他凭着感觉去摸索插销，同时还得防止门再次被风吹开。地板早就被打湿了，他脚下微微打着滑，一时间狼狈得不行。

“……”

“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有人压上了门板，西奥多感觉顶着自己肩膀的阻力瞬间变小，他小小喘出一口气，“找，找到衣服，把门缝堵上。”

忙乱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

西奥多摸到了门锁的位置，“咔哒”一声轻响后，他总算放松了一点。

“我记得就在门周围的地板上，应该不会很远。”

很快有人递来了一件湿漉漉的衣服，西奥多蹲下身，快速往门缝下面塞。

他用手指寻找着缝隙，确认已经都塞好后，终于放松了紧绷着的肩膀。

“这样应该能撑一会了……”

房间很安静，只有粗重的喘息。

西奥多耗费了太多精力，又被冰冷的暴风雨吹了一通，现在的他只想不管不顾地滑坐在地上，好好休息一下。

可事实并不能如他所愿。

“轰——”

酝酿了很久的巨浪终于到了。

西奥多听见沉闷巨响猛然朝他的方向撞来，下一秒，门外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雨声，海浪声，全都消失了。

世界彻底安静。

然后船体一歪，他朝着房间的另一边扑倒，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抓不住，他就这样直直撞上了固定着的桌子。

“咔——”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就让桌腿出现了裂隙。与此同时，西奥多的半边身体都失去了知觉，眼前黑蒙蒙。

随后一股凉意瞬间蹿上他的头脑。

他眨了眨眼，慢慢感觉到凉意逐渐变成了疼痛，从被撞到的地方密密麻麻地扩散，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他小声地吸着凉气，但手上依旧死死抱着桌腿不撒开。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船到现在依旧是歪着的，只是歪到了一定的角度，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可能会继续倾倒，直到彻底被浪打翻。

也可能顶住巨浪，在破开海面后重新恢复平衡。

但这一切西奥多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抓稳，就会和那几个水手一样——

“我的腰……”

“快起开，谁在压着我，我要喘不上气了！”

“啊！什么东西！”

黑暗中，几个水手的痛呼声交错在一起，西奥多只能默默回想他应该没有什么大型的重物，应该不会让人受伤太严重。

忽然，他捕捉到了一道杂音。

那声音很微弱，但在这个只有人声回荡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西奥多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道惊呼就从他附近炸响。

“不好！房间里漏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