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什么不一样？”西奥多迷茫地看着霍克。

对方脸上写满了“我已经看穿了你的真实目的”这几个字。

“你也不用跟我装了，我都明白的。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话到一半，霍克突然停住，还夸张地左右张望，发现没有人看过来才继续得意地说：“不对，是我说错了，这块肉确实有脏东西，得拿去洗洗，嗯？”

他把肉块重新放回西奥多的手上，哼着轻松的小曲就要转身离开。

西奥多被霍克这前后矛盾的态度，以及古怪的笑脸弄得莫名其妙，但他下意识知道，对方说的话得反着理解。

他连忙拉住准备离开的霍克，打算把话说明白一些。

“这肉干的夹缝里的确有脏污，你没看见吗？就在这里，还有这里，是一种很古怪的暗绿色。”

西奥多的指尖隔着一点距离，指着其中一处。他并不想触碰到那些污迹，因为看久了，他就觉得这些反射着诡异彩光的东西正在缓缓流动，悄悄侵蚀着所有它触碰到的东西。

霍克被他着急又认真的态度震住，又伸长了脖子去看被西奥多指着的地方，可看来看去，都和原先看到的没有区别。

霍克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拍着胸口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我有自己的藏肉技巧，也不会照搬你的方法，你就安心操作去。”

说完，他还对西奥多眨眨右眼，一幅“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的模样。

“……”

西奥多没想到对方还在想着什么藏私的事情，但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已经说不通了，他打算自己去尝试清洗掉。

他刚转身就对上了老约翰的视线，后者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高大的身体背对着太阳，脸上的表情就看不太清楚。

热腾腾的肉汤已经被饥饿的船员们快速分食，新的肉干块也被倒入锅中，肌肉壮硕的厨师在不断搅动着肉块，致力于让每一块都浸透在水中。

西奥多移开视线，正想去一旁弄点水，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锅里翻滚过古怪的光。

“！”

他拉住即将被厨师转动的巨大汤勺，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中将自己看见的那几块肉捞出。

“你！”厨师刚想大声训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改口说道：“维尔德少爷，这个肉还没煮熟，请再耐心等一等。”

“不不，我不是要吃的，这些肉块有问题，它们被污染了！”

西奥多对着周围望过来的人解释，他指着正微微冒着白汽的肉块，神情严肃：“这些肉块在存储的过程中大概是接触到了什么，上面残留了一些奇怪的印记。我建议把它们重新清洗一遍……”

他的视线扫过聚集过来的人群，却没从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出认可。

“维尔德少爷，船上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你没办法把所有的食材都清洗干净，这不过是肉感在熏制过程中留下的碳灰，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个满脸油光的高胖男人凑到勺子旁边仔细瞧了瞧，又皱起鼻子闻味，最后下判断道：“这是一块正常的肉干，没有任何问题。”

“太过挑剔在船上是没办法生活的。”

周围议论纷纷，或许是这几天西奥多的表现实在是不像一名贵族少爷，又或者是因为人多有底气，众人开始明里暗里责怪西奥多娇气。

一件小事而已，还要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西奥多的嘴巴张张合合，“不是的，我真的看见……”

又有一个人挤到前面来，“我来尝尝味道，没有什么能瞒过我这条舌头。”

周围的人立刻笑了起来，还有人一拳砸在他的肩上笑骂道：“每次都是你小子赶上这种好事，一听到有吃的就跑最快。”

已经伸手将肉块捞起的男人十分得意，将肉丢进嘴里，边嚼边和其他人炫耀：“没办法，谁让我经验丰富呢。”

这话说得暧昧，像是在说吃的，又像是在说别的，听到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人的动作很快，周围说话声又嘈杂，西奥多试图制止的手只能停在半空，甚至来不及开口。

自称尝过无数种食物和毒物的男人嚼着嘴里的肉，忽然间就停止了动作，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有人注意到了异常，急忙伸手去推他。

“约克，约克，你怎么了？”

西奥多隔着几人的距离同样也发现了，可他面前是正在不断散发热气的灶台，周围更是高大健壮的船员水手们，他这个小身板甚至没法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去。

西奥多只觉得现在架在火上烤的不是大铁锅，而是他自己。他打心底里后悔刚才的态度没有更强硬一些，最起码也要阻止这个叫约克的男人去试毒。

现在约克被人团团围起，他完全挤不进去。

他能做些什么呢？

西奥多问自己。

忽然，他看见了正在“咕嘟”冒泡的铁锅，其他人都在不自觉地远离高温，将周围空出了一块地方。

西奥多伸手抓住汤勺，想要把刚才看到的那些沾染了奇怪污迹的肉块捞出来。

可无论他怎么翻找，所有的肉块都是深红褐色，又因为吸饱了汤水而稍微膨大了一些。

原先沾染在表面的古怪绿色已经消失不见。

“不见了……”

他喃喃自语，“是融入了汤中吗？”

旁边是众人急促的叫喊，西奥多只觉得耳中嗡鸣，强烈的愧疚感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