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西奥多抬手，试图和气势汹汹走到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进行友好的交流，“我一出门就看见大家躺在地上，昨晚是发生了什么吗？”

走到近处的老约翰神情一顿，仔细打量起眼前少年的脸，在甲板上晒了两天太阳依旧十分白皙的脸上透着浅浅的红晕，双眼如同水洗过的绿色宝石，看不见任何血丝。

根本不像是在颠簸的船上提心吊胆了一夜的的样子。

老约翰恍惚以为自己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可他扭头就看见躺了一地的水手们，晒得发黑的皮肤也无法掩饰的黑眼圈，几乎揉成了腌菜的衣服散发着汗臭味，毫无疑问，他们昨晚的确经历了一场“恶战”。

那双水润的眼睛还在望着他，期待着得到解答。

老约翰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只是粗声粗气丢下一句话：“既然醒了，那就过来干活吧，今天的午餐要早点开始。”

西奥多在他身后挠挠头，又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就地睡觉的水手，小声应了一句，就跟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帮工们倒是没有像水手那样狼狈，但松垮的脸依旧能看出他们昨晚也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

灶台已经垒好，但火并没有马上点着，所有人都注视着老约翰，等待他发号施令。

“来吧小伙子们，抓紧时间动起来。现在暂时是离开了礁石区，让我们趁着这段平静的时间为大家做一顿大餐。”

老约翰说话的语气难得的柔和，西奥多在一旁听得有些意外，同时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礁石区？难道导致这些船员如此疲惫的原因是乌列尔号误入了礁石区？

尽管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出过海，西奥多对礁石区的危险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乌列尔号这样有数十米高的巨大商船在深海地区就像游鱼一般畅行无阻，可在浅海区域，很容易因为船舱太深而导致搁浅。

更糟糕的情况是进入了看似足够深，但水面之下密布大大小小的尖锐巨石的海域，再坚韧的木板都无法与坚硬的石头相抗衡，而高速行进的木船在撞击后产生的巨大冲力，运气好只是在船底破了洞，运气不好时甚至能让整艘船都散架。

如果昨晚是因为误入了礁石区，船上所有人紧张戒备了一晚上，才导致了今天早上这个样子，一切都很合理。

但——

整件事中唯一一个不合理的地方，就是他，西奥多·维尔德，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晚的危险情况？

西奥多没忍住伸手揉揉自己的额头，破碎的画面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甲板上嘈杂惊恐的大喊声，摇晃颠簸的巨船，和落在他肩上温度异于常人的手掌。

“喂，维尔德——”

不远处的呼喊打断了西奥多的思绪。

他扭头看过去，长桌上肉干已经堆积成了小山，这数量远远超出了平时一餐的分量，甚至还有人在将新的搬过来。

“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点过来干活，这些肉都切大块一些。”老约翰嘱咐完，又转头去盯其他人。

切干瘪坚硬的肉干并不是一件轻松活，哪怕今天的要求放得很宽，西奥多感受着手下刀柄的震动和已经开始发酸的手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偷偷休息一会。

几个大锅里的肉汤散发浓郁的香味，除了依旧守在岗位上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水手外，原先在甲板上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应对礁石区的危险的确消耗了他们绝大多数的体力，而诱人的食物则激发了他们的野性。

像是一群饿久了的狼，眼里都快发出绿光了。

西奥多默默收回视线，装作忙碌地将眼前的肉干拿起，很是“好奇”地在手里转了两圈。

这是一条晒得极为成功的肉干，结实紧缩的肉被晒成了红褐色，表面还有凝固的油脂，泛着琥珀色的光。

西奥多刚想重新拿起刀，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肉干上的异常。

一滴暗绿色的污迹，巧妙地藏在了夹缝中。

如果只是粗略地扫一眼，甚至无法发现这个因为脱水卷曲而形成的夹缝，更别说夹缝深处的污迹。

西奥多试图将肉干打开，但难度有点大，风干后变得锋利的肉干边缘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或许再用力一些就会破开他的皮肤。

“你在干什么？”

身边凑来一个气味不太妙的身体，这让正在聚精会神研究污迹的西奥多一惊，肉干就从手上脱离，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西奥多默默扭头，发现是霍克。

霍克兴致勃勃，低头看了眼肉干，随后压低声音问他：“你是不是想要给自己留一块？”

见西奥多还是沉默，霍克脸上的得意越来越明显，甚至还试图将手搭上西奥多的肩膀：“你也不用害羞，这在厨房里的人哪有不偷吃的。你这样太明显了，让我来教——”

但他的手落了个空。

西奥多借着去捡滚远了的肉干的动作躲过了带着酸臭汗味的胳膊，顺手拿起菜刀将肉干切开。在震天响的剁肉声中，他终于回答了霍克的问题：“不是的。”

正在滔滔不绝的年轻人一愣，“啊？”

西奥多终于把自己想要的那个部位切了出来，夹缝被他切成了两半，污迹看起来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的样子，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有脏东西掉了进去，我想把它弄出来。”

霍克凑近，湿热的鼻息喷在了西奥多的手上，这让他感觉有点不适应，托着小肉块的手也往后缩了缩。

霍克仔细看了两眼，又伸手将肉块捏了起来，在阳光下左右转动，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西奥多的心跟着对方的动作逐渐提起，难道是——

“哈，贵族少爷果然跟我们不一样！”

就在西奥多的心情跟着起起伏伏的时候，霍克猛地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