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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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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盯着屏幕上的那份孕检记录,整整看了十分钟。每个字都认识,每个数字都清晰,但拼在一起的意义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1979年12月。母亲在巴黎。怀的是双胞胎。父亲信息未提供。

“他怎么可能拿到这个?”苏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压抑的颤抖,“这是四十多年前的医疗记录,而且是保密的……”

苏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他需要思考。

“有两种可能。”他睁开眼,声音平稳但低沉,“第一,这个人当时就在巴黎,和母亲有交集,能接触到她的医疗信息。第二,他花了很长时间调查,从某个渠道拿到了这些记录。”

“马修说过,阿列克谢当时经常去工作室……”苏洛提醒他。

“阿列克谢。”苏淮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那个锐利的眼神再次浮现。画像里的年轻男人,野心勃勃,被母亲拒绝,然后出了车祸,然后消失了四十多年。

他调出阿列克谢·沃罗诺夫的资料,重新仔细阅读。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沃罗诺夫,生于1950年,圣彼得堡人,父亲是苏联外贸官员。1975年被派往巴黎,负责文化领域的交流项目。1978年辞职,开始经商,主营能源和艺术品贸易。1980年遭遇严重车祸,休养半年后回到莫斯科,从此生意越做越大,成为俄罗斯有名的寡头之一。

关键的时间点:1975年到1980年,阿列克谢在巴黎。1979年,母亲画了他的肖像。1980年,他出车祸,母亲回国嫁给苏擎宇。

“车祸。”苏洛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1980年,妈妈离开巴黎的那一年,他出了车祸。这是巧合吗?”

苏淮摇头:“不太可能是巧合。但问题是,车祸是谁造成的?如果是意外,那时间点太巧了。如果是人为……”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苏擎宇。

“如果父亲知道阿列克谢对妈妈有意,”苏洛慢慢说,“以他的性格,他会不会……”

“会。”苏淮打断他,“如果他觉得阿列克谢是威胁,他会用任何手段除掉他。车祸,栽赃,甚至更极端的手段。他就是这样的人。”

房间里陷入沉默。这个推测虽然可怕,但并非没有道理。苏擎宇对母亲的控制欲,对情敌的恨意,足以驱动他做出任何事。

“但如果车祸是父亲造成的,”苏洛说,“那阿列克谢为什么要等四十多年才报复?而且,他为什么要找我们,而不是直接找父亲?”

这个问题,苏淮回答不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但在这片光明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

第二天一早,苏淮做出了决定。

“我去巴黎。”他对苏洛说。

苏洛看着他,没有立刻反对。“什么时候?”

“明天。那个人约的是后天下午三点,我提前一天到,先和马修见一面。”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苏淮摇头,“这次太危险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你留在上海,等我的消息。”

“我们说好的……”

“我知道我们说好的。”苏淮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但这次不一样,洛洛。这次不是父亲,不是媒体,不是任何我们了解的人。这是一个躲在暗处四十多年的影子,他了解我们的一切,我们对他一无所知。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苏洛看着他,眼中闪过愤怒、不甘,最后归于一种深深的无奈。他知道苏淮说得对,知道这次的危险程度和之前完全不同。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抓住他的手,想和他一起去面对那未知的风暴。

“那你答应我,”苏洛最终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不能一个人逞强,不能为了保护我把自己搭进去。”

苏淮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我答应你。”

“还有,”苏洛抓住他的手腕,“带上录音设备,保持联系。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不要谈判。”

“好。”

“还有……”苏洛的声音有些哽咽,“早点回来。”

苏淮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两人在晨光中相拥,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声、人声、远处的施工声交织成一片,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

苏淮出发的那天,上海下起了雨。

苏洛送他到楼下,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雨中渐渐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他站在雨里,直到车尾灯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到公寓。

空荡荡的房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昨晚他们还一起坐在这里,讨论着各种可能性,计划着应对方案。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的沉默。

他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拿出手机,拨通了马修的电话。

“他出发了。”苏洛说,“明天下午三点,蒙马特,圣心堂后面的小广场。”

电话那端,马修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去。远远地看着。”

“马修,”苏洛犹豫了一下,“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阿列克谢……你想见他吗?”

马修的沉默更长了。久到苏洛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不知道。”最终他说,“四十五年了。有些事情,我以为已经埋在时间里了。”

苏洛没有追问。他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对一个改变了你一生的人,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突然要面对他,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形容。

“照顾好自己。”马修说,“你哥哥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清如的儿子。”马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清如的孩子,不会轻易被打倒。”

挂断电话后,苏洛在窗前站了很久。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雨夜,苏淮追出来,在街角吻了他,然后推开他,让他去巴黎。

那个雨夜,改变了一切。

而现在,又一个雨夜,他们再次分离。但这一次,不是被迫,而是选择——选择面对,选择战斗,选择不再逃避。

——

苏淮到达巴黎时,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

戴高乐机场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走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行程,直接打车去了蒙马特附近的一家小酒店。

入住后,他没有休息,而是打开电脑,检查李明发来的最新调查结果。技术部门追踪那个匿名电话的进度依然缓慢,但有一条新线索引起了注意——那个号码在三个月前曾经和巴黎的一个固定电话有过短暂联系。那个固定电话的注册地址,是蒙马特高地的一条小巷。

苏淮在地图上找到那个地址,放大查看。那是一条很老的街道,两旁都是上世纪的建筑,其中一栋在四十年前是一家私人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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