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说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苏洛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微微上扬。尽管前路未卜,但有这句话,就够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外滩源咖啡馆。
这是一家隐藏在圆明园路老建筑里的精品咖啡馆,环境安静,客人稀少。苏洛提前到达,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街道。他不确定父亲会不会亲自来,但无论谁来,他都准备好了。
三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咖啡馆门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让苏洛微微一惊——不是张律师,而是苏擎宇本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大衣,头发一丝不苟,走路的姿态依然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企业家。但当他走进咖啡馆,摘下墨镜看向苏洛时,苏洛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陌生的情绪——疲惫,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复杂。
“坐吧。”苏洛先开口,语气平静。
苏擎宇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两人之间隔着小小的圆桌,像谈判的双方,而不是父子。
“三年了。”苏擎宇开口,“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苏洛说,“老了。”
苏擎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微微闪动。“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苏洛轻笑,“不,我不恨你。我只是可怜你。”
“可怜?”
“可怜你用尽一生,去追求一个永远不会爱你的人。”苏洛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怜你明明知道真相,却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怜你活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还要把所有人都关进去。”
苏擎宇的脸色变了。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但很快控制住。
“你知道多少?”他问,声音低沉。
“全部。”苏洛说,“母亲和马修的事,你和母亲的婚姻,还有……我们不是你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时,苏洛看到苏擎宇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像被人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爵士乐和偶尔传来的杯碟碰撞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什么时候知道的?”苏擎宇最终问。
“前几天。在巴黎,我见到了马修。”
苏擎宇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瞬间,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强势的商人,而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我找了那个人二十多年。”他说,声音沙哑,“从清如嫁给我开始,我就在找。我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谁。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她把他藏得太深了。”
“他不会让你找到的。”苏洛说,“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苏擎宇睁开眼睛,看着苏洛:“那你呢?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敢来见我?”
“因为你不会在这里对我动手。”苏洛平静地说,“这里到处都是人,外面还有监控。而且,你亲自来见我,说明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苏擎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苦笑了一下:“你比你哥哥聪明。”
“不,我只是比你想象的更了解你。”苏洛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擎宇沉默了片刻:“日记。我知道清如的日记在你手里。我要它。”
“为什么?”
“因为那里面的东西,足以毁掉这个家族。”苏擎宇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不只是我的秘密,还有清如的,还有你们的身世。一旦公开,整个苏家都会完蛋。你不在乎苏家,我不勉强。但你自己呢?你的艺术事业呢?你以为那些追捧你的人,会继续支持一个身世不明、母亲疑似自杀、父亲可能是别人的画家吗?”
苏洛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他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艺术圈表面光鲜,实则残酷。一旦这些隐私被公开,那些曾经赞美他的评论家,会第一个掉转枪口。
“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苏擎宇继续说,“把日记交给我,你继续回巴黎做你的艺术家。我会撤掉对你的封杀,还会资助你的画展。你和你哥哥的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只要你们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苏洛重复这个词,冷笑,“就像你强迫妈妈和马修保持距离一样?”
苏擎宇的表情僵硬了。
“你知道吗,”苏洛说,“我本来可以恨你。你毁了妈妈的一生,你毁了我们的童年,你让这个家变成了牢笼。但我现在不恨你了,因为我看到,你自己也是这个牢笼里的囚徒。”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放在桌上。
“日记的原件不在我手里,但这里有复印本。你可以拿走,可以销毁。但你要知道,真正的原件,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它会立刻公之于众。”
苏擎宇看着那个U盘,眼神复杂。
“这是我的条件。”苏洛继续说,“第一,停止对我哥的一切打压。第二,撤销对我的封杀,但我不需要你的资助。第三,你和我哥的订婚,必须取消——林薇是无辜的,她不该被卷入这场游戏。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永远不要再干涉我和我哥的关系。我们之间是什么,与你无关。”
苏擎宇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归于平静。“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赌一把。”苏洛说,“赌我在乎的艺术事业,比真相更重要。”
两人对峙着,咖啡馆里的音乐似乎也变得紧张起来。
最终,苏擎宇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他站起来,看着苏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挫败,还有一丝苏洛看不懂的东西。
“你很像她。”他说,“像清如。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决绝。”
“谢谢。”苏洛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赞美。”
苏擎宇转身离开,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有些佝偻。宾利车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苏洛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心却异常平静。
他赢了。至少,这一局。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