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将他惊醒。
苏淮推门进来,身后是上海的夜色。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在看到苏洛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洛洛。”
苏洛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这个人,这个让他爱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年的人,现在就站在面前。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整个曾经。
“你的伤……”苏洛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好多了。”苏淮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走近他。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换成更小的敷料,但依然隐约可见。
两人在客厅中央相对而立。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上顺利吗?”苏淮问。
“嗯。”
“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我让人准备了晚餐,可以晚点再吃……”
“哥。”苏洛打断他,“我想先谈谈。”
苏淮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那条随意搭着的毯子。苏洛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在巴黎的一切——马修·雷诺,母亲的旧信,那些素描,以及所有关于他们身世的真相。
苏淮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当苏洛讲到马修等待母亲的二十年时,苏淮的眼神暗了暗;当苏洛讲到母亲为了保护他们选择嫁给苏擎宇时,苏淮的拳头握紧了;当苏洛讲到马修说“你们是我的儿子”时,苏淮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见我吗?”最终,苏淮问。
“想。”苏洛说,“他看了你的照片,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苏淮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也是。”苏洛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真相。”
“真相……”苏淮喃喃重复,“如果二十年前就知道,我们的生活会不会不一样?”
苏洛不知道答案。也许会,也许不会。母亲的选择已经注定了他们要在苏家长大,注定了他们要承受那些扭曲的期待和冷漠的对待。但至少,如果知道真相,他们之间的那些挣扎、那些痛苦、那些自我怀疑,也许就不会那么深。
“父亲那边呢?”苏洛问,“你和他谈过了?”
苏淮点头,讲述了那天在办公室的对话。苏洛听着,表情从震惊到复杂,最后归于平静。
“他一直在找马修。”苏淮说,“如果他知道我们找到了……”
“他不会从我这里知道。”苏洛说,“我不会告诉他。”
“他也不会从我这里知道。”苏淮说,“但问题是,他不需要我们告诉。他的人一直在盯着你,盯着我。如果马修和你接触的事情被他发现……”
苏洛明白了他的担忧。他们现在是走钢丝的人,一边是真相带来的解脱,一边是真相可能引发的风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洛问。
苏淮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怎么办?”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他们可以继续隐瞒,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让苏洛重新回到巴黎,让苏淮继续扮演苏家继承人的角色。但那样的话,一切都将回到原点——父亲的控制,林家的婚姻,以及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言说的感情。
他们也可以选择对抗,公开真相,与父亲彻底决裂。但那样的话,代价是什么?苏洛的艺术事业?苏淮的继承权?还有母亲用一生保护的秘密——她希望他们“不要承受身份带来的混乱和痛苦”——将被彻底揭开。
“我不知道。”苏洛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不想再逃了。”
苏淮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洛的手。那只手冰凉而颤抖,像是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我也不想再让你逃了。”他说。
窗外,黄浦江静静流淌,载着城市的灯火流向远方。二十八层的高空,两个刚刚得知自己身世之谜的人,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方是未知的风暴,身后是无法回头的过往。
但他们至少知道,这一次,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