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旋转。苏洛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这个信息太过巨大,太过荒谬,太过……可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们这二十多年承受的一切——父亲的冷漠、控制、对他们关系的极端憎恶——都有了新的、更恐怖的解读。
“母亲没有在日记里写怀疑对象,只说她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我们真相。”苏淮继续说,“但她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父亲可能早就知道日记的存在,一直在找它。现在他确定在你手里……”
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两人同时僵住。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他们找到了。”苏淮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画廊后门旁的一扇小窗户上。“这边!”
他拉着苏洛冲向窗户,用力推开。外面是防火梯,通向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你先走!”苏淮推了苏洛一把,“去街角那家‘蓝猫’咖啡馆,我让司机在那里等。车牌号是……”
“我不走!”苏洛甩开他的手,“我们一起走!”
“别犯傻!”苏淮低吼,眼中是近乎疯狂的焦急,“他们的目标是你和日记!我留下能拖住他们!快走!”
楼下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脚步声在向楼梯靠近。
苏洛看着苏淮,这个他爱过、恨过、刚刚决定永远告别的人,此刻正为了他,准备直面父亲派来的危险。所有下午的决心、所有筑起的冰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要死一起死。”他轻声说,却异常坚定。
苏淮怔住了。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无数情绪——震惊、痛苦,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温柔的绝望。
“你这笨蛋……”他喃喃道,然后猛地将苏洛推向窗户,“那就快走!去报警!或者去找伊莎贝尔!但一定要离开这里!”
苏洛被推上窗台,他回头,看见苏淮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背影决绝。楼下,两个高大的黑影已经出现在楼梯拐角。
“日记!把日记给我!”其中一人用带着口音的法语喊道。
苏淮挡在楼梯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威严:“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苏先生,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另一个人说,“请您让开,我们不想伤害您。”
“那本日记已经不存在了。”苏淮撒谎,“早就烧掉了。”
“那我们得亲自确认一下。”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冲了上来。苏淮侧身躲过,反手给了对方一击。他显然练过格斗,动作干净利落,但对方是专业的,人数也占优。
苏洛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蹲在窗台上,看着下面的打斗,恐惧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画廊角落的一个小灭火器上。
几乎没有思考,他跳回房间,抓起灭火器,拔掉安全栓,冲向楼梯口。
“洛洛!别过来!”苏淮大喊。
但已经晚了。苏洛对准其中一人的脸按下了喷射开关。干粉喷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另一人见状,放弃了苏淮,直接朝苏洛扑来!
苏淮猛地撞开那人,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画架。画布撕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苏洛想帮忙,却被地上散落的画具绊倒,摔在地上。他的头撞到墙角,一阵剧痛和眩晕。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苏淮被那人压制在地,对方从腰间抽出了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
是刀。
“不——!”苏洛嘶喊着爬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苏淮用尽力气翻身,刀刃擦过他的手臂,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白色的衬衫。但这也给了他机会,他夺过刀,反手刺向对方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松开了手。苏淮推开他,踉跄着站起来,拉起地上的苏洛。
“走!”
他们冲出后门,爬上防火梯。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混合着血腥味。苏淮手臂上的伤口血流不止,滴在生锈的铁梯上,被雨水迅速冲淡。
小巷里,苏淮的司机已经在焦急等待。看到他们浑身是血地冲出来,司机脸色大变。
“去医院!”苏淮命令,将苏洛塞进后座。
“不,不能去医院。”苏洛按住他流血的手臂,声音颤抖,“父亲会找到我们。去伊莎贝尔家,她知道怎么处理。”
苏淮犹豫了一瞬,点头:“按他说的做。”
车在雨夜的巴黎街道上疾驰。后座上,苏洛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紧紧扎在苏淮的手臂上止血。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苏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他始终盯着苏洛,眼神复杂难辨。
“日记……”他轻声说,“你带出来了吗?”
苏洛摸了摸胸口,那本皮质笔记本还在内袋里,沾上了苏淮的血,温热而粘腻。
“带了。”
苏淮似乎松了口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触碰到苏洛的手。冰冷的手指与同样冰冷的手指交缠,在这个血腥的雨夜,构成了一种扭曲的联结。
苏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夜景,这个他即将离开的城市,此刻以最暴烈的方式,让他明白了真相的代价——它不会带来解脱,只会带来更多的危险、更多的谜团,以及……更深的羁绊。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漫长、更黑暗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