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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血夜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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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的公寓位于巴黎十六区一栋安静的奥斯曼建筑顶层。当浑身湿透、沾满血污的两人在深夜敲响她的门时,这位素来冷静的画廊主也难掩震惊。

“我的天……”她倒吸一口冷气,迅速将他们拉进门内,锁上了厚重的橡木门,“发生了什么?你们被抢劫了?”

“比那更糟。”苏洛扶住几乎失去意识的苏淮,“我们需要帮助,伊莎贝尔。医疗用品,还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伊莎贝尔没有多问,多年的阅历让她立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指挥苏洛将苏淮扶到宽敞客厅的沙发上,自己则快步走向书房内的隐藏式保险柜。

“我这里有一些应急的医疗物资。”她取出一个金属急救箱,“还有一位可靠的医生朋友,但需要时间来联系。在医生来之前,我们先处理伤口。”

苏淮躺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雨水和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手臂上临时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沙发边缘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苏洛颤抖着手解开那湿透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一道长约十厘米的深切口,从手肘内侧一直延伸到手腕上方,边缘参差不齐,能看到底下白色的筋膜和涌出的鲜血。雨水和污垢混合其中,情况很不乐观。

“需要清洗和缝合。”伊莎贝尔迅速戴上手套,从急救箱中拿出消毒液、生理盐水和缝合包,“会非常痛,苏淮先生。我这里只有局部麻醉剂,可能不够。”

苏淮微微睁开眼,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动手吧。”

清洗伤口的过程极其痛苦。伊莎贝尔动作专业而迅速,但生理盐水冲刷伤口时,苏淮还是控制不住地浑身紧绷,额头渗出冷汗。苏洛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感觉到那只手在剧烈颤抖。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苏洛低声说,声音也在发抖。他看着那些混杂着泥土和血块的污物被冲走,新鲜的血液再次涌出,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搅。

伊莎贝尔注射了有限的局部麻醉剂,然后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苏淮咬紧牙关,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手指几乎要捏碎苏洛的手。

缝到第七针时,苏淮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涣散。

“他失血过多,快休克了。”伊莎贝尔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苏洛,看看急救箱里有没有血浆扩容剂。”

苏洛慌乱地翻找,找到了几袋透明液体。他不懂医学,只能按照包装上的说明,在伊莎贝尔的指导下给苏淮静脉输液。针头刺入皮肤时,苏淮已经几乎没有了反应。

时间在紧张中缓慢流逝。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巴黎的深夜寂静得可怕。当伊莎贝尔缝完最后一针,打上结,苏淮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但平稳。

“暂时稳定了,但需要专业的医疗护理和输血。”伊莎贝尔摘下沾满血迹的手套,长出一口气,“我已经联系了我的医生朋友,但他至少要两小时后才能到。而且……”她看向苏洛,“你们需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还是……更麻烦的事情?”

苏洛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精疲力竭。他看着苏淮苍白但沉静的睡脸,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准备彻底告别这个人,告别过去,远走冰岛。现在,他却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客厅里,守着受伤的苏淮,而这一切都源于一本日记——一本记载着他们身世之谜和父亲罪证的日记。

“是我父亲。”他最终开口,声音嘶哑,“苏擎宇。他派了人来巴黎,想拿走我母亲留下的日记。”

伊莎贝尔皱眉:“日记?什么样的日记会让亲生父亲对儿子下这样的手?”

苏洛和昏迷的苏淮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苏淮还清醒的话。有些事情,即使是伊莎贝尔,也不能完全告知。

“日记里有……一些家族秘密。”苏洛选择性地回答,“一些我父亲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伊莎贝尔何等聪明,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那么你们现在需要什么?我这里可以暂住几天,但长期来看……”

“我需要尽快离开法国。”苏洛说,“但苏淮这样……”

“他不能跟你一起走。”伊莎贝尔直言,“至少现在不能。他的伤口需要专业护理,而且如果真是你父亲派的人,那么他现在肯定在监控所有离开法国的通道。两个人目标太大。”

苏洛知道她说得对,但让刚刚重逢、刚刚共同经历生死危机的两人再次分离,这种痛苦几乎让他窒息。

“我可以安排他去瑞士。”伊莎贝尔继续说,“我在洛桑有个安全屋,非常隐蔽。我的医生朋友可以陪他去,照顾他到康复。而你……”她看着苏洛,“你必须走另一条路,去另一个地方,分散注意力。”

“分开走。”苏洛喃喃重复,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是最安全的方案。”伊莎贝尔的声音柔和了些,“等风头过去,你们可以再联系。但前提是,你们都能活下来。”

活下来。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三个字。

客厅陷入沉默。只有苏淮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苏洛看着苏淮沉睡的脸,想起那个雨夜他缺席的承诺,想起威尼斯的阳光,想起卢森堡公园冰冷的对话,想起今晚他挡在自己身前时决绝的背影。

爱恨交织,生死相托。他们之间,早已无法用简单的感情定义。

————

凌晨三点,伊莎贝尔的医生朋友终于到了。一位五十岁左右、神情严肃的法国男人,自称“勒布朗医生”。他检查了苏淮的伤口和状况,给出了专业意见。

“伤口处理得不错,但感染风险很高。他失血约800毫升,需要休息和抗生素。我可以带他去瑞士,但我需要知道,这会不会给我带来……法律上的麻烦?”

“不会。”伊莎贝尔保证,“所有文件我会准备好。你只需要把他安全送到洛桑的地址,照顾他到能自主行动。”

医生看了看昏迷的苏淮,又看了看一旁沉默的苏洛,最终点了点头。“两小时后出发。趁天还没亮。”

这意味着,离别的时刻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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