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也注意到了,紧张地靠近苏洛。“苏洛,那边……”
“我看到了。”苏洛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林曼如带着那几个人,无视周围的观众,径直朝苏洛走来。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洛?”她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让周围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林女士。”苏洛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林曼如的视线转向墙上的《禁忌之果》,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很有……想象力。”她的话意味深长,“年轻人有才华是好事,但要知道分寸。有些界限,跨越了,就是万劫不复。”
这话里的威胁,昭然若揭。
苏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艺术没有界限,林女士。它只表达真实。”
“真实?”林曼如轻笑一声,“什么是真实?真实就是,你在这里玩着这些小孩子的把戏,而苏淮,正在上海准备他的订婚发布会。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苏洛最痛的伤口。他感觉到周围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看他的笑话,看他这个“痴心妄想”的弟弟如何被现实打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在这些画布里。”他清晰地说,“至于苏淮的世界,与我无关。”
“最好如此。”林曼如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只用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父亲让我带句话:玩火者,必自焚。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如果你现在主动宣布无限期封笔,离开欧洲,之前的事情,苏家可以不再追究。”
苏洛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疯狂和释然。他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反而不再害怕。
“请转告我父亲,”他一字一顿地说,“除非我死。”
林曼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显然没料到苏洛会如此强硬。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挡在了苏洛面前。是伊莎贝尔。
“林女士,”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法式的慵懒,却不容置疑,“这里是法国,是‘边缘’画廊。在我的地方,威胁我的艺术家,恐怕不太合适。”她扫了一眼那个保镖,“而且,这么多镜头对着,我想您也不希望明天登上社会版头条吧?标题或许是‘林家仗势欺人,威逼天才画家’?”
林曼如的脸色变了几变,她环顾四周,确实有不少手机和相机正对着这边。她狠狠地瞪了苏洛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走着瞧”。
“你好自为之。”她扔下这句话,带着人转身离开了画廊。
骚动逐渐平息,但气氛明显变得异样。许多人看向苏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艾米丽松了一口气,担忧地抓住苏洛的手臂。“你没事吧?他们会不会……”
“随他们。”苏洛打断她,目光越过人群,再次投向入口的方向。林曼如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内心深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淮不会来了。
在家族、利益和他之间,苏淮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做出了选择。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一直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疼痛是真实的,但解脱也是真实的。
他转身,对伊莎贝尔和艾米丽说:“我有点累,去后面休息一下。”
他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彻底的了断。
就在他走向后面休息室的通道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拿出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苏洛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回头,看向画廊临街的窗户。窗外对面,街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是他。
他来了。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切。但他没有进来,没有站在他身边,只是选择在角落,发送了一条苍白的“对不起”。
苏洛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那三个字像最后一块巨石,投入他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他低下头,缓缓地、坚定地删除了那条短信。
然后,他走进休息室,关上了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同情、非议,以及那无声的惊雷,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属于苏洛的世界,从这一刻起,只剩下他和他的画。
而属于苏淮的世界,在那条短信发送出去的瞬间,也彻底凝固成了永远的寒冬。他坐在返回酒店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巴黎街景,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找回。
无声的惊雷,在他们之间炸响,摧毁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