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苏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这声“苏总”让苏淮的眼神暗了暗。“我们谈谈。”
“如果是来劝我取消画展的,请回吧。”苏洛转身继续调整画作的位置,“告诉父亲,这是我最后的告别演出。”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苏淮上前一步,“我是来看你的。”
苏洛轻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展厅里回响。“看我?就像去看笼子里的野兽?还是即将被处决的囚犯?”
苏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恨我。”
“恨你?”苏洛终于转身面对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不,苏淮,我不恨你。恨一个人需要太多感情了。我对你——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苏淮心痛。他看着苏洛苍白消瘦的脸,想起那个曾在他生病时守在床前的少年,想起威尼斯阳光下那双明亮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灰烬。
“那张机票...”苏淮艰难地开口,“不是我寄的。”
苏洛挑眉,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那张被撕碎后又细心粘贴起来的机票。
“熟悉的笔迹,熟悉的决绝。不是你,还能是谁?”
苏淮接过那张破碎的机票,仔细端详片刻,脸色骤变。
“这是伪造的。虽然很像,但‘苏淮’二字的收笔方式不对。”他抬头,眼神复杂,“是父亲的安排。”
苏洛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苏淮的话哽在喉间。
为什么?因为他被软禁在酒店三周?因为父亲以苏洛的安全相威胁?因为林家的眼线无处不在?所有这些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洛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眼中的一丝波动又归于平静。
“无所谓了。真的。”他轻声说,“即使机票是假的,但你的缺席是真的,你的订婚是真的,你选择家族而不是我——也是真的。”
苏淮无法反驳。那晚他的确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巴黎的雨,选择了另一条路。
“画展结束后,你要去哪里?”他最终问。
苏洛转身望向《禁忌之果》,画中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爱是我们的原罪,而你是我的行刑人”。
“不知道。也许找个小镇教孩子们画画,也许一直流浪,直到忘记自己是谁。”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反正,不会再回上海了。”
苏淮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这意味着,这将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洛洛...”他上前,想握住那只熟悉的手,却被苏洛轻巧地避开。
“不早了,苏总请回吧。”苏洛走向门口,拉开画廊的门,夜风呼啸而入,“明天就是画展,我需要休息。”
苏淮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苏洛高烧不退,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哥,别走。”
如今,放手的人变成了苏洛。
他一步步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轻声说:“无论如何,明天的画展,我会来。”
苏洛没有回应,只是在他踏出门后,轻轻关上了门,落锁。
透过玻璃门,苏淮看见苏洛背对着他,额头抵在门板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抬手敲门,但最终只是默默转身,走入巴黎的寒夜。
门内,苏洛滑坐在地,将脸埋入膝间。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燃尽,为何见到苏淮,心还是会痛?
窗外,巴黎的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预示着又一场即将到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