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淮的眉头微蹙,“三年了,你还在赌气?”
“这不正是你们希望的吗?”苏洛轻声说,“远离家族,远离你...做个‘正常’的人。”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洛能看到苏淮下颌线条收紧,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随你。”最终,苏淮只吐出这两个字,转身步入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苏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艾米丽再次来找他,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社交面具,回到了展厅。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如同梦游。苏洛机械地回答着问题,接受祝贺,签署文件,心思却早已飘远。画展结束后,他推掉了庆功宴,独自一人回到了塞纳河左岸的公寓。
空荡的loft里散落着画具和未完成的作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巴黎璀璨的夜景。苏洛脱下西装,解开领带,径直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他内心的冰冷。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眼前却浮现出苏淮的脸。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已经将那段不堪的过往深埋心底。可今天只是一个照面,所有的防线便土崩瓦解。
手机响起,是父亲发来的短信,简洁而公式化:「画展成功,家族以你为荣。下月十五家宴,务必出席。」
苏洛冷笑一声,没有回复。所谓的“家族以你为荣”,不过是因为他如今的作品在拍卖行拍出了高价,为苏家增添了文化资本。在父亲眼中,一切都可以量化,包括亲情。
他放下酒杯,走向画室角落一个锁着的柜子。钥匙藏在颜料管堆后面,他摸索着取出,打开了柜门。
里面只有一幅用布遮盖的小幅画作。苏洛轻轻掀开盖布,画面呈现的是两个少年并肩躺在星空下的草地上,年长些的那个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少年脸上。
那是他十六岁时画的苏淮。在他还不敢承认那份感情已经超越了兄弟之情的时候。
————
“哥,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十五岁的苏洛指着夜空。
十九岁的苏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夏日微风拂过他们的发梢。这是他们难得远离家族压力的时刻,在郊区别墅的后花园里偷得半日闲。
“那是金星,傍晚时分最亮的那颗总是它。”苏淮解释道。
苏洛转过头,看着哥哥在月光下柔和的侧脸轮廓。“你觉得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吗?”
苏淮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苏洛的头发。“她会为你骄傲的,你的画又得奖了。”
“爸爸才不会在乎。”苏洛低下头,“他只关心你接手家族生意的事。”
“那是因为他还不能接受你最像妈妈的事实。”苏淮轻声道,“你的眼睛,你的才华,你的敏感...全都来自她。”
苏洛感到眼眶发热。“有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真的懂我。”
苏淮转过头,目光深邃如夜。“我永远都会懂你,洛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相信我。”
那一刻,苏洛的心跳莫名加速。某种陌生的情愫在胸腔里萌芽,让他既惶恐又期待。
————
苏洛轻轻抚过画布上苏淮的脸庞,指尖颤抖。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苏洛犹豫片刻,接了起来。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淮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我住在克里雍酒店,2806房间。”
苏洛屏住呼吸。“所以?”
“我想见你。”苏淮停顿了一下,“不是以兄长的身份。”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苏洛站在原地,手中的画笔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窗外的巴黎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他内心的迷茫。
去,还是不去?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痛楚和耻辱。他发誓再也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再也不给苏淮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是...
他看向画架上那幅刚完成一半的作品——灰暗的色调,纠缠的线条,一个被困在牢笼中的人形。艺术评论家们称赞它“表现了现代人的疏离感”,只有苏洛自己知道,那牢笼是什么。
一小时后,苏洛站在克里雍酒店楼下,抬头望着高层明亮的窗户。秋风卷起落叶,拍打在他的风衣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不断跳动,如同他不安的心跳。2806房间前,他举起手,却迟迟没有按下门铃。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门开了。
苏淮站在门口,已脱去西装外套,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他的眼中没有惊讶,仿佛早已料到苏洛会来,也料到他会犹豫。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通道。
苏洛迈入房间,浓郁的夜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巴黎的灯光在他们脚下延伸,如同散落的星辰。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