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知北游说。
离前的双脚就这样被他放在池子里细细洗着,那微微起茧的手每逢滑过脚心时,总让他打了个冷颤。
汤池里的知北游穿着里衣,但还是被水泡湿了全身,从离前的角度斜视过去还能隐约瞧见他匀称宽阔的身形。
这让离前有些不知所措地把头扭过,看着汤池四周的仙镜云海。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菩萨保佑。】
知北游听见脑海里传来不断重复的话不禁笑道:“从前在汤池时,不是还当着面脱光扯着我进这池子给你搓背吗?怎得就不敢看了。”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淡,像是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离前一听马上反驳:“我没脱光,穿着里衣的!”
“哦?”知北游挑眉,“那为师现在是没穿吗?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不是害怕,是心跳加快。】
离前不敢说,所以选择沉默。
知北游听着他的心声,看着他沉默的神色又道:“难道有什么不能告诉为师的吗?”
离前另一只脚踢了下水:“没有。”
【书上说成熟后,要学会和男子保持距离。】
知北游握着他的脚一紧,狐疑地抬头朝离前看去。
两人莫名间大眼瞪小眼半晌一言不发。
但离前却以为师尊在等他说实话,汤池的脚随着他扭捏少顷,脑袋越垂越低埋在了身前,甚至想甩开师尊的手。
然而知北游并没有放过他,借着力道上的优势就这么拽着他不放。
见离前不回答,还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让知北游更加觉得有事情发生,索性找准地方挠了下他的脚心,顿时让离前惊呼一声后忍不住失笑扑腾挣脱。
直到见他笑得抓着知北游的臂膀求饶,直到他双手不自觉挂在知北游的脖颈上,直到他笑得眼角都湿润发红,无力喘气趴在知北游肩上时,知北游才松开他的脚。
汤池四周被水花踢得满地皆湿,连同他们两人的发丝都沾了水珠。
知北游抬手朝靠着自己脖颈边上的脑袋揉了揉,温声问道:“幼时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阿离去哪了,还是说长大可以不需要师尊了?”
“没有!”离前回答极快,又苦恼地垂下头埋在他的颈窝。
【要是师尊知道自己要搬走,会开心吗?】
知北游揉他脑袋的手放下,侧过脸轻声问道:“那是何事瞒着为师?”
离前没有松开他,而是收紧了抱着他脖颈的双臂,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师尊如今还未名正言顺收取关门弟子,徒儿一直占着流云宫让师尊不得歇息,徒儿想回自己寝殿。”
闻言,知北游明白他所言,知晓他听见了门派中的流言蜚语:“那你觉得自己以弟子身份留流云宫,于你而言是束缚吗?”
“这里不是徒儿的束缚。”离前小声说道。
【这里是家。】
他记得幼时被师尊抱来流云宫的自己,虽然师尊曾一次次为了天池门繁琐的事务只留给他离开的背影。
但是唯有流云宫,才让他有归属,让他不需要躲起来关在角落里哭。
知北游听着他心中所言失语,抬手将离前圈着自己脖颈的手臂拿开,随后转身正脸望着脑袋低垂的人。
“阿离。”知北游温柔唤他,并没有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仙门也许是你的束缚,但天池门是你的家,流云宫也是。即便你玩够了要回来,流云宫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偷看了一眼师尊随后又闪开:“可是师尊都不回寝殿,仙侍说你从前每夜都会在流云宫。”
看着他清俊的脸颊上此刻只剩垂头丧气,但又别扭着闪躲时的模样,知北游忽觉他有些别样可爱了。
“流云宫每日只允仙侍打扫一次,他们如何知晓为师在寝宫而不是在流云塔?”知北游将他耳鬓掉下的碎发别到耳后,“既然要以师尊表率,那第一步便要做到心无旁骛,可以吗?”
离前紧抿唇片刻后才抬头和他对视,近在咫尺的四目相对,知北游能看见他眼中的慌张,但离前只能看见他的平静如水。
【师尊是允许他留下吗?】
知北游轻点头,似在回答他内心的纠结:“嗯?”
“......可以。”离前回道。
但转念又想问:“徒儿占着流云宫......”
【师尊会不悦吗?】
他没问下去,担心师尊反悔。
知北游浅笑道:“你占着为师才开心。”
汤池的水温让离前浑身沸腾,不禁脸颊一热:“徒儿洗好了!”
说着连忙松开师尊不再留恋他的美色,撑起双手在后方出了汤池,顾不上泡到发红的小腿,挠了挠脖颈退后两步。
知北游抬首入眼见他烧红的脸颊和手足无措的四肢。
离前躲着师尊支支吾吾说道:“徒儿、徒儿这就回去面壁思过。”
说着行礼朝后挪去数步,倏然转身溜走。
这到底算是欲擒故纵术的哪一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