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陋巷】
暮色四合,咸阳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狭窄的巷陌间,将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眼线身影拉得愈发狭长。我倚在窗边,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节奏缓慢而沉稳,如同此刻我波澜不惊的心境。
暗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外掠入,落地无声,单膝跪地时,衣袂间还带着街头的寒气。“姑娘,宫中最新动向,陛下今日午后单独召见了公子胡亥,时长逾半个时辰,具体谈话内容无人知晓,但胡亥出宫时面色阴沉,似是受了斥责。”
我眸色微凝,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下。始皇帝单独召见胡亥,却避开了赵高,这绝非寻常之举。以嬴政的多疑与睿智,定然是察觉到了胡亥与赵高之间过于紧密的牵连,此番召见,既是敲打,也是试探。
“李斯那边呢?依旧闭门谢客?”我轻声问道。
“是,丞相府大门紧闭,谢绝一切访客,连府中下人都极少外出,仿佛与世隔绝一般。”暗卫回道,“不过属下留意到,今日黄昏时分,有一辆不起眼的辎车从丞相府后门驶出,直奔皇宫方向,想来是李斯暗中递了奏牍入宫。”
我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李斯果然沉不住气了。他称病避世,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始皇帝流露出对赵高的不满,又对胡亥心生戒备,这位精于算计的丞相,定然是想趁机向陛下表忠心,试图重新获取信任,在这场储位之争中,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赵高呢?他得知胡亥被召见后,有何反应?”
“中车府令府中灯火彻夜通明,赵高召集心腹密谈至深夜,期间数次摔碎器物,暴怒之声隔着院墙都能听闻,显然是极为焦躁不安。”暗卫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他派人四处打探宫中消息,却被陛下身边的内侍尽数拦下,如今已是如同聋子瞎子一般。”
“焦躁就对了。”我淡淡开口,“越是焦躁,便越容易露出破绽。传令下去,不必再刻意散播流言,如今咸阳的局势,已然朝着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只需静待北境捷报,便可一锤定音。”
“属下明白。”
暗卫领命退去,院落再次陷入沉寂。我转身回到案前,案上摆放着一卷空白的丝帛,墨砚早已备好,却迟迟没有落笔。我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北境的捷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咸阳上空,届时,所有的暗流都将汇聚成洪流,冲垮赵高苦心经营的一切。
【咸阳·皇宫·望夷宫】
胡亥将案上的玉樽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如同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父皇今日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是问了几句北境的事,便对我厉声斥责,说我不思进取,顽劣不堪,甚至还提及了兄长扶苏!”胡亥面色涨红,眼中满是怨愤与不甘,“扶苏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父皇便如此看重他,难道在父皇心中,我永远都比不上他吗!”
赵高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胡亥,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躬身劝道:“公子息怒,陛下只是一时气话,并非真心责怪公子。只是北境捷报将至,扶苏公子军功在身,陛下难免会对他多几分期许,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胡亥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赵高,“如今朝中流言四起,人人都夸赞扶苏贤明,连父皇都对他青睐有加,再这样下去,这大秦的储君之位,哪里还有我的份!赵高,你不是说会助我吗?如今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赵高心中一喜,知道胡亥已然彻底被激怒,正是他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阴鸷:“公子,如今局势危急,扶苏手握重兵,威望日盛,若再任由他发展下去,公子不仅无缘储位,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