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那位仁厚儒雅、深受百姓爱戴的公子扶苏,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一道假诏赐死;
我知道赵高乱政、胡亥昏庸,知道天下苦秦久矣,知道陈胜吴广的起义,知道楚汉争霸的烽烟。
这份先知,不是幸运,而是沉甸甸的枷锁。
我撑着土墙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门口,轻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是狭窄的巷子,路面坑坑洼洼,铺满了碎石与泥土,两侧都是和我这间屋子一样的低矮土房,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晾晒着粗布衣裳,偶尔有身着黑衣的秦人匆匆走过,他们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大多是麻木与敬畏,眼神里藏着对大秦律法的畏惧。
街巷之上,黑色的秦旗迎风招展,旗面上的“秦”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远处,能隐约看到咸阳宫的巍峨轮廓,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无数暗流涌动的地方。
咸阳城,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车水马龙,商贾云集,六国的珍宝、各地的物产汇聚于此;可咸阳城,也是最压抑的牢笼,苛政如虎,律法森严,百姓动辄获罪,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我站在陋巷的门口,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作为一个秦史爱好者,我曾无数次幻想能亲眼见证这个时代,可当真正身处其中,才明白史书上的寥寥数笔,背后是多少普通人的挣扎与苦难。
我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在这个连言论都受严控的时代,任何异常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我只能守着这间破败的小屋,学着原主的样子,每日抚筑度日。
指尖拨动琴弦,古朴的筑音在陋巷中响起,时而低沉,时而悠扬,我将现代的思绪、对故土的思念、对未来的惶恐,全都藏进这古老的弦音里。
风又起了,吹过渭水,带来丝丝寒意,也吹起了我鬓边的碎发。我望着远处的咸阳宫,轻轻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我必须活下去,在这大秦的陋巷之中,小心翼翼地栖身,等待着,也警惕着,那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