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眉心想,无论是曾经斯幽殿的贵妃娘子,还是如今琼华阁的美人秦氏,座上之人好像从未变过,一样的宽以待人,一样的和颜悦色,她的心如止水,就算经历荣辱起落,也能始终如一。
“多谢娘子体恤。”医官使拱手谢恩,转头又训斥玉津,“你还不麻利着点。”
玉津连忙说是,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快。
秦玉迢故意顿了一会儿才张口道是:“吕公手里的事务繁重,切不要为了这点小事耽搁,且去忙吧,这里就交给玉津先生自己处理,等处理好了再叫他回去寻您。”
座上人言至于此,医官使接下来确实要往慈福殿跟太后禀告去,便顺势拱手作别,“多谢娘子体谅,给您添麻烦了,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秦玉迢颔首微笑。
医官使在抬脚之前跟玉津低声提醒,“收拾好就快些回去,不要再惹娘子不悦。”
玉津点了头,拱手送医官使慢走。
直到勾着脑袋看医官使消失不见,玉津才缓缓回头对上秦玉迢的眼,秦玉迢随即唤来垂寿接替玉津收拾药箱,玉津则起身来到她的身边,看着垂寿和一直守在门前的融桂欲言又止。
秦玉迢知道玉津是何用意,便轻声解释:“这些都是自己人,有话但说无妨。”
玉津见状从怀中掏出几张,从医官院冒险誊抄过来的药方朝秦玉迢递去,“娘子月前不是特意叫朱柿小娘子通知微臣,叫微臣帮您留意着寿宁殿和春锦阁在医官院的动静?果真不出娘子所料,还真叫微臣瞧出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不知,是不是微臣多心?但微臣还是想着先将东西拿来叫娘子瞧瞧,总归有备无患。”
自菡萏亭离去,秦玉迢就将李嘉禛的那句话听进了心里。
她也心知肚明,自己此番有孕,必将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便尽力在各处安排人手,一直盯着寿宁殿和春锦阁,半刻不敢松懈。
秦玉迢接过药方,看着被用墨笔批注过的地方,惑然无解。
但她没急着开口,转眸听眼前人说:“娘子也知道,微臣在医官院人微言轻,总被派去做些杂活,但人微言轻也有人微言轻的好处,那就是无人在意,更无人提防,那日医丞大人家中有事,叫微臣替他去整理医案,微臣便多留了个心,把那边最近的医案偷偷拿来看了看,结果就让微臣发现了这些东西。”
“娘子您看。”
玉津说着朝画圈的地方指了指,“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是理气活血的药,若是单单这么看,定是瞧不出任何异常,您若把这几张摆在一块,就会发现春锦阁最近开出的药方,总会有一味药超出用量,而这五味药连起来……”
玉津欲言又止,他惶恐着内心里的那个猜想,不敢往下开口。
秦玉迢犯起一阵恶心,“是堕胎的药方吗?”
“不是。”玉津摇头否认。
秦玉迢不明白,“不是?”
“是催产的药方。”玉津无奈吐口,跟秦玉迢认真解释起来,“不过这些都是微臣的猜想,因为完整的催产方,是由七味药构成,很明显这里差了两味,所以微臣现在还不能确定事实,只能先禀告给您,让您来拿拿主意。”
“催产……”秦玉迢皱起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夏熏琅是想去母留子,是想要她的命。
玉津看秦玉迢愣了神,试着追问:“娘子接下来,需要微臣怎么做?是否要将此事禀告官家?让官家下令好好查查那头去?”
秦玉迢在玉津的话音里思量,最后却只是淡淡吐出一句:“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这段时间就辛苦先生继续帮我留心,把医案保存妥当,其余的事,我自有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