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川房内,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声音。
“娘。”
周凌川动作一顿,“你回来做什么?四周都是抓你的人。”
周离哼笑,自顾自显露身形,在桌边坐下,喝水润喉。
“如若不是那三个妖琴师,这群人根本连我的脚印都查不到,就算真拿我定罪,律法、规矩,奈何不了我,无非坐几年牢,更不用提,我身怀异宝,这牢狱去一次够了,好了,你把那截木头拿出来,我带你一起走。”
忽然,一柄尖刀从背后刺入。
周离神情凝固,不可置信地回头。
“你跟他,越来越像了。”
周凌川眼中落下一滴苍白的眼泪,叹息,裹着浓稠的恨意。
贺天冬时刻紧绷的弦,终于波动,领人一拥而入。
开门便见到周凌川抱着周离跌坐地上,鲜血在她的腹部晕开。
她揽着他的肩,让他依偎在怀中,自言自语,“本不应该出生的怪物,也该由我来了断。”
亲母弑子,其子又是扰乱全城的折柳,骇人听闻。
城主亲自审理此案,全城的人都赶来听审,官府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城主,你初见我,便觉得亲切,几次三番说我肖似你过世的母亲,其实,我本姓华,你应当唤我一声姨母。”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华云斐三分惊讶,七分了然,“母亲去世前,紧紧抓着我的手,说她要找一个人,但她不记得是谁,要向谁说对不起,他们都说她是临终前的癔症,原来,是你。”
听到华云斐的话,周凌川怔了怔,摇着头又哭又笑,“姊妹兄弟共五人,你娘行二,喜动,我行五爱静,当年相伴嬉笑的时光,幸福平淡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竟恍如隔世。”
华云斐深吸一口气,拧眉,“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离开华家,改名换姓,家中为何忘却你的存在?”
周凌川紧紧闭上眼睛,不愿意回忆,“我不慎遭人所害,父母碍于颜面,家族名声,和对方的身份,命我忍下。”
“祸不单行,数月之后,我被诊出有孕,决定堕胎。”
人群议论纷纷,发出了两种声音。
“哎,何至于堕胎和孩子过不去呢?”
“那可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堕胎会遭报应的!”
众人的议论传到周凌川耳边,她觉得十分刺耳,时隔二十年,她终于能替自己吼出心底的声音。
“如果这个贱人的孩子能够快乐长大,那才是我真正的报应,能共情罪犯,能共情小孩,怎么没有人共情我?”
她掷地有声的反驳,引来一群人的同情与附和。
“啧啧啧,你们说这话,把无辜遭受伤害的受害者放在哪里?”
“凭什么要她宽容大度?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
终于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周凌川激动的神情缓和下来,惨淡地恢复平静。
“可最终,这孩子也没堕掉,医师说,我身体弱,情绪起伏过大,承受不住强行堕胎,并告诉我是一个男孩。”
“他们竟让我与那贱人成婚。”
所有人情绪复杂,沉默下来。
女子娓娓道来的故事,还在继续。
“喜轿路过凤鸣古泉,我怀着绝望的心,投潭自尽,一条很大的丑鱼把我救起,它口吐人言,当时我心如死灰,竟也不觉得害怕,天地间只有这一尾鱼还关心我,我把满心痛苦和怨恨都倾吐给了它。”
“一条鱼,竟在流泪,它回到潭底,把所有的宝物给我,说要帮我,多荒谬。”
女人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讲了这么久,她第一次出现笑容,感恩的笑容。
“一根凤翎,贴身佩戴,我便能获得自由,和风一样,无拘无束。一截梧桐宝枝,磨成粉,与毒药混合,会加大药性,使人不留痕迹的死去。它说,如果我不愿远走他乡,它会融于泉水中,使人们遗忘,篡改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那一天,我得到了新生。”
所有人都为这个揪心的故事松了一口气。
华云斐着人翻阅卷案,“所以二十年前,宁府案,是你做的?”
“是,”她轻轻点头,“我拿着丑鱼给我的宝物,去了宁府,那时候,我还在迟疑……直到我看到他们死性不改的嘴脸,才痛下决心,杀了他们,回家抹去了一切我存在过的痕迹,让从前的我消失在世上。”
周凌川略过的话语,大抵是关键,华云斐问道:“什么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