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冬终于觉得不对劲,按住他的酒杯,“裴黎,我是谁?”
“还没醉。”
贺天冬:……
陆悠:“他、他该不会从一开就醉了,但一直装作没醉吧?”
贺天冬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裴黎眉睫颤动了一下,迟滞地抬眼仰视她,露出茫然失焦的眼神,除此之外,看不出一丝酒醉的神态。
优美唇瓣,覆着一层晶亮的水泽,红润潋滟,“还没醉。”
陆悠平时不敢总盯着裴黎看,现在得了机会,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的脸,肆意梭巡,感慨道:“真唬人啊,跟千杯不醉似的,完全不上脸。”
贺天冬皱眉,“折柳要是以为他还清醒着,定不敢出现,岂不是白灌醉他了?”
陆悠眼珠子一转,推门往外跑,“我去拿个东西。”
房中只剩下两人,贺天冬视线飘忽,窘迫地站在原地,裴黎仍乖乖任她捧着脸,睫毛浓密,长眉悠远,烛光在他起伏的鼻骨落下一片瑰色的浅影,这样子的裴黎,她何曾见过?
心底滋生摧毁欲,不自主加大了手劲,柔软白皙的肌肤瞬间就泛起红痕。
这一下给了她灵感。
“唔……”
裴黎闷哼一声,淡淡蹙起眉,仿佛一卷美人愁容。
一双手,无礼又放肆地在他脸上作乱。
沉静如玉的俊脸,泛起红潮。
陆悠风风火火进来,正要邀功,发现裴黎已经大变模样,一脸不胜酒力的红醉。
“我刚想说拿胭脂给他抹点,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需要了。”
“我拿手给他揉红的,说不定待会儿褪了,搽点胭脂更好。”
贺天冬指尖醮了脂膏,在他的脸颊、耳廓揉开,裴黎醉酒之后,不似平日冷漠,拒人千里之外,他不安地垂着眼,隐忍着异样的触感。
恍惚中,仿佛时空错乱,回到夕阳穿过的下午……
“我揉你耳垂,你遮脖子干嘛?”贺天冬见他捂着脖子,不许她碰,觉得好笑,俯身到他面前,唐突地冲他的眼睛,轻轻吹了一口气。
裴黎惊得睫毛急遽眨动。
浅色的眼睛,泛起一层涟漪,水痕漉漉,潮湿的眼角腾起一股艳丽。
贺天冬又扯松他的领口,露出一角暧昧的锁骨,满意的笑了,“这下完美了,任谁看了都会心猿意马,我就不信折柳不上钩。”
陆悠羞耻地仰起头,鼻根发热,整个人爆红,“好了,我们快走,等折柳出现。”
贺天冬熄掉了烛灯,临走前,不放心回头,黑暗像一个巨大的蚕茧,隔绝了她的视线。
门合拢,悄悄的,醉意朦胧,似乎沉睡的人,睁开雪亮冷淡的眼眸,静静聆听空气中的波动。
上次折柳过门不入,她怀疑,折柳身上有某种探知灵气的宝物,谨慎起见,这一回,没有在房内设置陷阱,连房外警报也撤了,只留一根细小的,用裴黎灵力催发的菌丝,轻轻别入他的领口。
只要衣领被解开,它就会迅速枯萎消弭,从而给出信号。
这番操作,果然引来折柳。
夜色中,一道极为轻巧的暗影,掠身进入城主府,蹲在裴黎窗下,轻轻推开窗,一颗香丸,顺着缝隙骨碌碌滚入房内,火星燃起,飘飘然的香雾在屋内弥漫开来。
裴黎嗅到异香第一时间屏息,如此一来,佯装醉酒的姿态不攻自破。
男人陌生嘲弄的嗓音在房中响起,“一个采花大盗,屡屡得手,怎么会把安危寄托在区区几杯酒上,我自有手段让你乖乖听话。”
裴黎弹跳而起,杀意骇然。
折柳不退反进,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躲开裴黎的冰刃,贴上他的后背。
一片浓烟与昏暗中,裴黎还未看清折柳面目,冷不防,一只手捏住下颌,迫使张开嘴,大量的烟雾涌入鼻腔和口腔。
男人恶劣的轻笑在耳边摇荡,裴黎左肘一顶,挣开喉头的控制,向门的方向踉跄一步,胸口气血翻涌,急促起伏。
下一秒,彻底失去意识。
感受到菌丝松动,贺天冬和陆悠飞快冲进屋内,推门瞬间,一道如同鬼魅的香雾,扑面而来。
陆悠躲闪不及,嗷地一声,晕倒在地。
贺天冬反应迅速,撑着发软的双腿,倒退回院中,仅吸入一口,浑身便同棉花一样瘫软,急智下,咬破舌尖。
尖锐的疼痛拢紧了涣散的理智。
迷烟,无毒。
她看了一眼陆悠,确认她没有磕碰到头,定下心神,运起蚀龙的灵气,灌入全身,提息抄起妖琴,唤出梦貘滚入屋内。
梦貘带倒一片桌椅。
折柳松开裴黎,闪避。
堪堪交手一个回合,折柳见讨不到好,身形一晃,急急跃窗钻出,顺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