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成为真相的奥义是,自己同样深信不疑,任何测谎的底层逻辑,都是当事人心底的心虚。
贺天冬用梦貘催眠了自己,如果仅仅是梦貘这种低阶灵兽的力量,恐怕不能抵御乾坤镜,但融合了一丝蚀龙之力的梦貘,足以蒙蔽乾坤镜上的兽眼。
一切终于落幕,这一世,她改变了姜治的命运走向,生活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入夜。
贺天冬在寝舍内,正准备入睡,一串记忆涌入脑海,梦貘催眠篡改的术法解除,她想起,是自己杀了煞七,拿了九乌鬼蛇妖丹。
每每宗门缴获的邪魔妖丹,都会统一焚毁,她已经失了宗门令牌,如果私藏九乌鬼蛇妖丹被发现,等待她的后果将是被驱逐出宗门。
九乌鬼蛇,是阎君檀盯上的东西,她一定要抢到手,虽然是魔物,但也并非没有办法为她所用。
前世跟在六指鬼手身边,一个奇怪的散修卖过一套秘传琴谱,似魔非魔,只要是她收来的妖丹,不辨妖邪,通通用一套献魔进灵的琴曲,将它融进普通妖丹中,杂交出的妖灵,不带魔气,却能增强灵兽属性。
眼下她有两枚妖丹,梦貘,藦毐菇,同样是魔物的藦毐菇,显然更适合融下九乌鬼蛇的妖丹。
碍于宗门名声,她只能保守选择梦貘。
贺天冬团起腿,摆好妖琴,回忆起琴曲,开始融合。
两枚妖丹悬空,顺时针旋转成圈,梦貘粉色的尾巴后面,紧紧追着一颗晦暗的妖丹。
梦貘作为一只普通灵兽,十分抵触邪魔的气息,九乌鬼蛇作为高阶妖灵,戾气十足,不愿受到任何控制与熔炼。
琴音渐渐急切,两只妖丹你追我赶,运转了数百圈,仍没有半分融合迹象。
贺天冬熬了几个晚上,愣是不得要领,只得暂时搁置合炼计划。
早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浑浑噩噩洗漱。
如果有人从旁给她助阵就好了。
这念头刚一闪过,一个绝佳的人选就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共犯,她的同党,她的反派联盟。
从裴黎入宗第一天,她就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知道去哪里能找到他。
山岭交错,青褐色的崖壁,盘结的松树在岩缝中恣意生长,不屈的青色在一片雾色中,添了一抹盎然生机。
裴黎盘膝静坐,远远的他的脸矇昧不清,只觉浑身浸染清晨的寒意,一个人清冷而孤独。
他不得同门喜欢,也不愿近人,又似乎格外喜欢自然,总是独自在后山崖壁修炼。
再走近些,他的脸便在视线中清晰,松下倾泻的茶青色雾气,包围着他,眉眼如画,仿佛脂玉一笔一笔细细雕就的玉人,清净、不朽。
贺天冬挺直胸膛靠近,打算假装偶遇。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正常来说,必定会查看谁在靠近,可裴黎仿佛浑不知,根本不睁眼,似乎打定主意不理会。
贺天冬故意重重踩下步子,到裴黎身边,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撩起衣摆坐下,“好巧啊!此处果然是观看日出山景的好位置。”
贺天冬眺望远方,淡淡的一轮黄色的晕影,应当是今日的日头,只是那日头又淡又虚,预示着今日阴冷天气。
山崖上的风如同浪一样扑面而来,漫进身体,裹着她挤压胸口的郁气,翻滚,随着气息吐出,神奇地得到纾解,浑身透着一股舒畅。
贺天冬扭头,天光云影下,身旁妖孽般地俊脸,仍闭着眼睛,淡桃色的唇轻轻地抿着,露出一丝不爽。
贺天冬有心逗他,“干嘛老不理人?同学,你很拽嘛?”
薄薄眼睑抖出一道眼摺,漂亮的凤眼倏忽一下成形,“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又不是你家地盘,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裴黎心底不痛快,一时又找不到话回击,浅色映着天光的瞳孔,掺了一丝深色。
贺天冬今天有求于人,不是要来得罪人的,瞧他似要恼火,赶紧软下语气,缓和两人的氛围,“我看你好像在修炼,既然如此,咱们一起吧。”
她腆着脸提议,裴黎拒绝地毫不留情,起身就要走。
贺天冬见状,赶紧起身,亦步亦趋跟上去。
“今日天气似乎不好,改日再说吧,正好咱们搭个伴一块儿回去。”
裴黎忍无可忍,站定转身。
“到底,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