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正是裴黎的主场,贺天冬察觉不到,实在正常,真的倒霉。
她几乎立刻预想到接下来,裴黎把她扭送司法堂的画面,虽然她杀的是魔修,惩罚不大,但一旦裴黎将她炼化元神的魔道做派,全盘托出,面临的后果不堪设想。
贺天冬强忍翻涌的血气,试探开口,“几时来的?”
裴黎淡淡回她,“刚到。”
刚到?
然后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下,直接帮她杀了个人?
她要是个三岁小孩她就信了!
贺天冬更加忌惮,动了灭口的念头,前世灭门的罪人,提前杀了他没什么问题,之前,她不一定能打得过,可现在,她手里有一颗元神珠,两人弦阶的差距骤然缩小,她有七分笃定,自己可以取他性命。
棘手的是,裴黎和刚才那两个被秒掉的小喽啰不一样,真打起来了,大概率惊动其他人,事态同样控制不住。
月辉一样清冷的眼瞳,腾起一抹笑意,“刚到,也得死?”
骤然被点破心思,贺天冬垂眸掩饰,表面依然同他周旋,“才进学宫不到两个月,能说三个字了,真棒。”
她阴阳怪气,裴黎不甘示弱,“你杀人,还没,农户杀鸡,来得利落。”
口吻淡漠,令人感到有些可憎,贺天冬不禁有些发冷。
前世她异常艰难的才突破的心理防线,彻底断绝回现代的念头,将曾经接受过的文明教育一点点彻底抛下,度过了一段很长时间的杀人创伤后遗症,眼前这人,年纪轻轻杀人接受度高得吓人,端的是屠门的好苗子。
她轻哂,“倒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视杀人如寻常。”
同龄人,还在努力克服对虫子、妖兽的恐惧,学宫唯二的狠人,已经眼不眨心不跳地同时完成首杀。
“兽能被杀,人,为何不能?
“更何况,两个魔修。”
月下裴黎俊美的脸,像山巅簇新的雪,不染纤尘,他语调轻柔,仿佛再寻常不过的话,有一种天然残忍的纯真感,轻易蛊惑人心,拨乱世事。
芙蓉面,罗刹心。
“不过,除了死的,两个魔修,还有一个,会邪术的……魔琴师?”
裴黎心底的讶异不比贺天冬少,如果不是偶然撞见,他无法想象,眼前女孩还是个杀人好手,想起她刚才将两人耍的团团转,杀人手法残忍娴熟,炼化成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负担。
脑中浮出一串评定:此人是一个阴晴不定,杀人如麻的魔修,要时刻警惕。
贺天冬瞳孔剧缩,眼中泛起灼热的杀意,掌心的元神珠彻底融入掌心,前面与他虚与委蛇,拖出的时间,足够她吸下元神珠。
可惜时间紧急,来不及梳理,一股脑吞下的后果是,灵气多到从肌肤蒸腾溢出,虚虚在周身萦绕,跟刚从热水捞出似的,浑身发烫。
裴黎微眯双眼,定定注视着她,弥漫开的灵气中,一抹熟悉的微蓝轻轻飘荡,不用触碰,他都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旁人辨不出,但自己的灵力,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她身上,有他的灵气?
他微微偏头,眼中莫测。
“你与我,曾相识。”
贺天冬正酝酿杀招,猝不及防,裴黎丢进耳中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炸得她蓄势待发的琴音惶然而止。
为什么裴黎会突然发现这件事,她一头雾水,但她知道,再想否认,已经来不及,她的反应,被裴黎尽收眼底,暴露了个彻底。
一天之中,被人接连端掉两个秘密,贺天冬想骂人。
“是啊,不仅相识,还相知。”
贺天冬心底一团乱麻,面上却不显,似笑非笑,收起妖琴凝视他。
裴黎警惕地皱起眉,薄唇抿出冷峻线条。
“你的秘密,扶光宗。”
贺天冬蓦地靠近,擒住他的下颌,强硬与他对视。
灵气充能太过,她浑身邪火乱窜,火烤一样发烫的掌心,骤然贴上冰凉的肌肤,仿佛炎炎夏日含弄冰块,找到了泄火的宣泄口,忍不住生出一丝不可言说的渴望。
裴黎长睫一抖,被指腹拢住的下颌,像一串火苗,烫得他发麻。
他来不及感受这股异样,在贺天冬缓缓吐出的话语中,失了冷静,眼尾骤然绽开一片狠戾。
“你想屠门——”
尾调上扬,像打一个雀跃的旋儿。
见裴黎反应,贺天冬暗爽,赌对了。
“魔修我杀了一个,你也杀了一个,算起来我们是共犯。你看见我用邪术,我知道你要屠门,咱们都是邪恶反派,何必相互攻讦呢?不如联手,相互保守秘密,助对方达成所愿?”
她心情大好,唇边绽开一抹得逞的浅笑,捏着裴黎下颌,忍不住摩挲了几把,光滑柔软,手感上佳。
裴黎狠狠拨开在脸上作乱的手,一言不发。
“生什么气嘛,这个世上,除了死人能保守秘密,就只有我们这种相互捏着对方七寸的盟友了,你应该感到高兴,多了一份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