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冬的存在,让不少伪灵根的弟子们扬眉吐气,谁说伪灵根是修仙废柴?天灵根追都追不上呢!
一时间,贺天冬在外门弟子间名望极高。
所以当她偷摸出宗的时候,外门弟子们连拍胸脯,小事一桩。
一路畅通无阻,提前准备好收买的灵石通通派不上用场。
走出宗门几百米,贺天冬还有点回不过神。前世她偷摸出宗,又是看人脸色说尽软话,又是塞灵石,这一世,光凭这张脸,竟然这样简单。
贺天冬无奈地摇头。
万音山脉的雪,下得比别的地方要早些、大些,白雪覆盖,玉峰耸立,扶光宗上上下下都染了喜色,因为每年到下雪,扶光宗都会给宗门弟子下放灵果、新衣,以庆祝瑞雪,最重要的是,一到大雪,离春节更近了。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唯独贺天冬眼中一片肃然。
她不记得裴黎具体是哪一天到来,只知道,他来的那一天,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这一年的雪,带给扶光宗的是一场灾难。
贺天冬抬头,看了看鼠灰色的天空,轻盈的雪粒从枝丫间隙中落下,琼枝玉树,宛如仙境。
这会儿的雪还不大,一粒一粒地下来,细细毛毛的,跟小雨点似的,悠悠地飘一点,等到再过些时候,雪粒凝成雪片,一片一片的鹅毛大雪,洋洋洒洒轰轰烈烈地往下掉,砸在手上甚至有了些重量,覆盖整个山脉,仿佛给山脉笼上一层银色的薄纱。
她举着伞,一阶一阶下山,雪在脚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然后一个脚印拓成,连绵成串。
她走了许久,寻了棵大树,躲在树枝下遮雪,就这么盯着路。她已经在这树下站了好几天了,只要下雪,她一定在这里侯着。
前世造成宗门覆灭悲剧的源头,就是裴黎拜入扶光宗门下,如今,她提前一步拦在裴黎上宗必经之路,将他劝走,或许就能避免祸事发生。
天色渐暗,她肚子泛起一阵咕噜,正好被塞了些干果,她从怀里摸出来,捧在手里,一次捻一粒,丢嘴里嚼,眼睛仍没有一刻离开路尽头,生怕错过了裴黎的身影。
虽有灵力维持体温,冬日的风如刀一样刮着肌肤,她的脸都快冻僵了,想着今日或许还是等不到人。
这样想着,她却并没有起身返程,树外,雪还在静而轰然地下着,不到雪停,她不敢赌。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塌雪的动静。
贺天冬循着声音望去,塌了一片雪的颤动枝杈,山雀骤然被惊飞,啼鸣尖锐又急促,连续扑动的翅膀惊惶不稳,似乎带了伤。
定睛一看,咫尺之处,有一只黑猫,正耸然俯肩,勾起利爪,与它骇然相持。
两方你冲我躲,一个护卫巢穴,一个捕猎填食。
冬天食物匮乏,加上落了好几天大雪,野猫不得不出来捕食,而对于鸟类来说,冬天同样不易,可以吃的果实种子,秋天就已经消耗殆尽,大雪的覆盖,它们觅食活动大受限制,只能饿着肚子,等待雪化才能再次出巢觅食。
这样恶劣的环境,两个艰难生存的动物,都迎来彼此残忍而致命的挑战。
猫吃不到鸟,猫死。鸟赶不走猫,鸟死。
你死我活的斗争。
琴音起,黑猫被飞驰而来的灵气掀飞,跌落树下,它在半空迅速扭转身体,稳稳砸进树下的雪堆里。
它恼火地抖落身上的雪,一双犀利地猫瞳,瞬间锁定始作俑者,愤怒地冲着贺天冬哈气龇牙。
先赶跑眼前这个人类,再上树打鸟。
下一秒,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从空中划过。
冒着温热气的肉包子,就这样从天而降,正正滚到黑猫鼻子底下。
贺天冬从怀里摸出尚有体温的包子时,浓郁的香味,让她咽了半天口水,可她还是没有迟疑地扔给了黑猫。
黑猫条件反射躲开,嗅着空气中,食物散发的香气,愣了愣,警惕地盯着保持着距离,丢来食物的女孩。
贺天冬努力从冻僵的脸上挤出一点尽显善良的笑意,最终无法拒绝肉包子的诱惑,野猫放下戒备,飞快叼起肉包,蹿进树林深处,放过了树上的山雀。
天敌退去,山雀感到自己获救,极有灵气地跳上贺天冬头顶的枝杈,啁啾声婉转动人,朝贺天冬道谢。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贺天冬无视饥肠辘辘的肚子,把仅剩的一些干果,扔给了山雀,希望它同样有个饱肚子的冬天。
一切恢复平静。周遭依然是一片静寂无声的雪色,贺天冬收回目送山雀归巢的视线,余光无意中瞥见路尽头出现一点人影,含着笑意的唇畔猛地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