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站在这个岔口,陆悠也说害怕,贺天冬软声细语的哄她“姐姐永远陪在你身边,终点等着你……”,但最后的疏离和分别,那样猝不及防,结局谁也没陪在对方身边。
贺天冬停住脚,叹了口气,回到陆悠面前,“陆悠,这里很黑,但没有危险,我安慰得了你一时,安慰不了你一辈子,修仙之路注定孤独,你要是没想好要成为妖琴师,一直害怕止不住前,干脆放弃当妖琴师好了。”
贺天冬言语严厉,但口吻很温柔,循循善诱,陆悠听着,只觉有道看不见的隔阂在黑暗中竖起,横在她和贺天冬之间,莫名的酸楚冲上鼻腔,“姐……”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前面就是第三关了,你可以在这里先停一下,静下来,独自想想,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回到家里过平稳安乐的日子,我会努力赚取灵石寄回去,保陆家衣食无忧。”
“你想成为妖琴师,那么仔细回忆上一关的蠹虫,比它可怕的妖怪数不胜数,都是你成为妖琴师后需要面对的,我保证我会往上爬,护你周全,但,我不能停下来等你,现在也是。”
说完,贺天冬头也不回,消失在黑暗中。
陆悠性子胆小懦弱,习惯性气弱,习惯性依赖姐姐,在测出地灵根前,一直安居人下,就像早上她说的,满脑子惦念见见世面,试炼完带糕点回家吃。
意外进了宗门后,不思进取,只想吃饱穿暖,和姐姐一道,做个闲散妖琴师。
可陆悠是地灵根啊。
作为真灵根的自己休闲艰难,不能成仙,她却对陆悠抱有极大期望,以师长姿态,监督陆悠修习,满心满眼想着辅导陆悠成仙。
没成想,她的严苛教导,让陆悠不堪负重,加上旁人教唆,以为她怀有忮忌心,两人分道扬镳。
这一世,如果做新的选择,想必,两人不会再有龃龉,贺天冬握紧拳,心中犹疑。
种种迹象表明,她的灵根大概率有了提升,那本命琴,是否也会有变化?
不远处现出一点光亮,似乎是迷宫出口,贺天冬提步钻进一片朦胧中。
视野豁然明朗,蓝天树影,花草丛生,漫漫绿意一直蔓延到中央粼粼的河流。
河水清澈,水面波澜五光十色,有银雾飘荡,雾里虚飘飘人影攒动,像一簇簇跳动的烛光,光怪陆离。
两岸之间架着一条窄窄的独木桥,贺天冬靠近独木桥,雾里的人仿佛触手可及,又十分遥远,随着她踏上桥面,人影忽而动作,传出琴声。
乍一听,这琴音十分杂乱。细一听,更是折磨。
快慢夹杂,不成曲调,像有许多捣乱的调皮鬼,堪称群魔乱舞。
算起来,贺天冬已经是第二回听了,依然觉得难以忍受,数不清的针扎着耳膜,太阳穴突了突,勉力维持脚下步履不乱,别一头栽下去。
忽然之间,肩头琴带无端松开,有人卸了她背上的五弦琴。
贺天冬回头,河水上银雾消散,眼睁睁看着自己五弦琴“扑通”一声,沉了河,溅起一圈水花,涟漪阵阵,一阵呱呱笑声取代杂乱的琴音在耳边响起。
“呱呱呱,没想到吧,难听的琴音是个幌子,声东击西,你的琴,‘咻’一下,没啦!”
前方,不知何时,趴上一只巴掌大的三足金蟾,铜铃一样圆滚滚的眼睛,狡黠无比,捉弄到来人,在桥上高兴得打滚,呱呱直叫。
金蟾笑了一会儿,发现贺天冬既没被它的出现吓到,也没丢了琴的焦急,一幅无趣的大人模样,一点都不可爱。
它的高兴变成了不高兴。
“喂!你不怕我?”
“你我都存于天地间,有何可怕?”
“你这小孩真奇怪,我把你的琴扔水里了,这样捉弄,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不着急?”
贺天冬:“琴,已经掉水里了,生气着急只是徒劳。”
“那你想把琴捞出来吗?”
贺天冬继续摇头,“我的琴并不值钱。”
一听贺天冬竟然有舍琴的念头,它顿时急了,“不行!这是第三关试炼,你必须带着琴才能过这座桥。”
此处可不是终点,她仍然身处迷宫,眼前这一切景象,不过是眼前这只金蟾吐出的蜃气幻化而成,这个桥,看起来不长,实则没有尽头。
贺天冬佯装苦恼。
金蟾眼珠子溜溜一转,“你看我,周身金光四溢,样貌非凡,灵气逼人,你可以考虑求求我啊。”
贺天冬暗暗抽了抽嘴角。
金蟾不知道贺天冬对它秉性深熟,还在洋洋得意地自夸,“我嘛,最乐于助人,尤其是小孩,我最喜欢了,你乖乖喊一声‘金蟾大仙’,再拜上三拜,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捞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