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冬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相信姐姐吗?”
陆悠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从前娘总叫她什么都要听姐姐话,她当命令一直执行着,但这会儿,她望着贺天冬弯下腰,平视的黑眸,莫名感觉到一股安宁。
无关命令,不是俯视。
“相信。”
陆悠点头,微微的哽咽声音棉花糖一样柔软。
贺天冬席地而坐,将背上的琴解开,放在膝上,眉眼轻抬,唇角漾起浅浅笑痕,“来,合奏一曲。”
“啊?”陆悠莫名,还感动着呢,怎么就开始原地练琴了?
其实姜治师姐的提示非常明显——琴音无形而万物有灵。
这一点,等到他们满头大汗,望着潺潺河水,一筹莫展之际,才会了悟,试着解琴弹奏。
万音山脉,灵气充裕,得天独厚的地域,养育一众妖琴宗门,当然包括生于山脉、长于山脉的其他生灵。
在穿越前的本来世界认为动物听不懂琴意,对牛演奏高雅音乐,牛无动于衷地啃草,造出对牛弹琴一词。
而万音山脉里的精怪灵兽不同,它们整日食仙草,吞灵气,颇开灵智。
试炼的第一关,就是要他们弹琴,用琴音打动一只精怪灵兽,带他们上山。
此时阳光正好,蓝天疏影。
贺天冬短暂抽离灵魂里痛苦深刻的记忆,生出几分珍惜之情,沉溺于美好风光,信手而弹,弦如走珠,流泻的琴音在空旷山间悠扬。
恣意开阔的琴音,抚过陆悠不安的心脏,她怔然看向贺天冬,钦佩又憧憬。
她一向知道,贺天冬的琴技高超,但这一刻,仍是意外,贺天冬信手弹奏出的超凡琴意,恐怕此生她都无法赶上。
又一道琴声加入,两两相和,琴声高昂而起。
漫山遍野的风和树,伴奏相和,花枝娉婷而舞,草叶随风摇曳。
这是一首结构简单的春日曲,节奏欢快优美,这个琴曲常用于孩童启蒙操习,规整容易,指法简单,之后所习琴曲,每一曲都比春日曲更加复杂多变。
但她从没有今天这样舒展的感觉,第一回领悟到,这简单易懂的琴曲,弹奏起来,竟如此精妙绝伦,仿佛置身春日晴空,她变成一只飞燕,自由飞过高山、河流,迎月落、日出,看尽春花绽放。
琴声缓缓而落,余韵悠长。
陆悠沉浸在琴声中,陶醉了好久,一回神,猛地发现,她们不知何时,被各种各样的精怪灵兽包围在中央。
贺天冬的手从五弦琴上抬起,纤细修长的食指,赫然立着一直华丽的蝴蝶,青绿的蝶翼斑斓炫目,不断轻轻变换角度扇动着,折射粼粼幽光,仿佛极为喜欢她的琴声,匍匐亲吻她的指尖。
贺天冬含笑环视周围欢快的灵兽们,望向两只白鹤,“我二人,想前往苍翠山,愿请灵兽一助。”
两只白鹤走到二人面前,缓缓俯身。
陆悠喜不自胜,“……这是仙人乘坐的白鹤?姐你太厉害了!”
贺天冬不置可否,扶陆悠乘上白鹤。
白鹤,洁白高贵,符合凡人对仙人的想象,受妖琴师们的欢迎,是万音山脉非常珍贵的坐骑,连内门弟子都少有,是管事长老们这种级别才会拥有的坐骑。
陆悠坐稳后,她预备乘上另一只白鹤。
谁知,一只漆黑一团的东西,忽然砸过了,并且变大,巨大无比,是白鹤身型的两倍有余。
吓得两只白鹤立刻扑闪翅膀起飞,陆悠还没来及搂紧白鹤,“啊”地一声栽了个跟头。
在悠悠打旋落下的两根白鹤羽毛里,贺天冬终于看清眼前的黑团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悠懵懵地捂着屁股,使劲思索,眼前的是猫头鹰,大雕,还是乌鸡……
贺天冬有点迟疑,“凤凰?”
此鸟乍一看红得发黑的羽毛,其实五彩斑斓,头顶三簇金色火焰是凤凰一族特有的头冠,玄色尾羽裙摆一样摇曳,一双银色的重瞳,透着股不可一世的睿智。
它高昂着头颅,抖了抖翅膀,金灿灿的星点顺着羽毛抖落,颇有些得意地施施然在贺天冬旁边,屈尊降贵般微微垂眸,小眼神在两人脸上,和飞走的白鹤方向瞟来瞟去,仿佛在说,区区白鹤,哪能跟我比,遇到我,是你们福气,震撼吧感动吧。
天知道它闲来无事,四处溜达,在树顶上啄了个醉果子,晕晕乎乎睡了不知道多久,被仙乐般的琴声唤醒,以为故人归来,屁颠屁颠飞下树梢,却失望地发现琴声没有灵力,也没有熟悉的面孔,但它仍旧听得眼泪汪汪,自从故人去,它再也没听到这样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