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承吸了吸鼻子,低下头,没说话。
“你怨你生父,觉得他霸道,不顾你的感受,爸都懂。”何飞语气沉缓,“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这么急?何氏集团那么大一个摊子,内部关系盘根错节,他年纪也不轻了,身体……前两年还动过一次心脏大手术。他急着找你回去,未必全是控制欲,可能……也是怕自己等不起,怕你回去得太晚,镇不住场子,将来吃亏。”
何君承猛地一怔。
这些,他从来没有想过。
“还有你亲生妈妈,知夏。”何飞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遥远的怀念和一丝隐痛,“她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不止一次跟我说,觉得对不起你,让你从小没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我比谁都清楚你对舞台的感情。”何飞看着他,眼神真诚,“看着你在台上发光,爸心里别提多骄傲。爸当然也希望你能一直唱下去,做你喜欢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可是君君,人生有时候,不是只有喜欢不喜欢这一条线。你有天赋,也肯努力,在戏曲这条路上,你能成为一名很好的演员。但回到何家,接手你该担的责任,你影响的就不止是一个舞台、一批观众,而是成千上万人的饭碗,是一个家族的传承。那担子很重,路也很难,但那是你血脉里带来的,逃不掉的责任。”
何飞一字一句,都敲在何君承心上,让他久久沉默,陷入沉思。
“君君,我和你爸,只希望你平安快乐。”王暖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语重心长,“但如果回去,能让你有更广阔的天空,能完成你生母的心愿,能让你亲生父亲安心……我们觉得,你可以试着去面对。”
他们没有责怪他昨天对亲生父亲的出言不逊,也没有逼他立刻做决定,只是把藏了多年的心里话,慢慢说给他听。何君承心里那把对着何天问、对着整个命运的利刃,在这一刻,悄悄松了劲。
他不再只有愤怒和抗拒,开始真正去想:如果真的要回去接管集团,他能行吗?
他从小沉浸在戏曲的热爱里,唱念做打样样精通,却从来没有接受过半点经商教育。偌大一个集团,复杂的人事关系、资本纠葛,他从何入手?那是父母亲历经几十年打下的辉煌,万一在他手里搞砸了,他又该怎么面对?迷茫、不安、压力,像潮水一样,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