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八点准时出发。

车上，诺亚不合时宜地开口：“昨晚，”诺亚的声音有点干涩：“霍华德公爵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娜塔莉摇头：“还好，都过去了。”

“我很抱歉，或许我根本不该带你出来，我不知道，他...”

“没事的，上校。”娜塔莉抬起头：“我已经不在意了。”

“可...”诺亚视线移到她紧紧握着裙摆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在轻轻颤抖。

娜塔莉长舒一口气，将唇角的碎发拂开：“请别在意，上校，我只是不想别人担心。”

“没事，”诺亚垂头：“我只是，想关心你。你能明白吗？我们结婚了，可，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话，我发现我完全不了解你。”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心情一直很低落，我也很抱歉没有在最初、在你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就给你足够的陪伴。”诺亚眼神真挚：“我希望现在也不晚。”

“上校...”娜塔莉被他的视线刺到了，这么纯洁真挚的眼神，让一贯擅长伪装的她无从招架：“我...我不知道，我想我，我可能只是太过于失落了。”

“很抱歉上校，我没有考虑好您的感受。要知道，您愿意娶我对我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我不敢奢求太多。”

“不，是我不好。”诺亚握住娜塔莉的手：“是我不够细心，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那晚过后，你一定很难过吧。”诺亚声音哽住一瞬：“布兰奇子爵...布兰奇子爵的书房就连一片纸都没留下。”

娜塔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道：“是啊，上校。”

“我父亲，就连一片纸都没留下。”

“娜塔莉，”诺亚抬头，两人膝盖碰在一起，他弯着腰，视线从下方仰视着她：“别叫我上校了，叫我的名字，好吗？”

“可...”

“叫我的名字。”诺亚轻吻她的手背。

“上...诺瓦。”

诺亚眼里流出喜悦，他低下头，把眼底更深处的那层情绪隐去。唇瓣再一次触碰她的手背，轻轻的，和宣誓时落在她额头的吻一样。

-

少爷和夫人的感情变好了，这是卡林顿府邸的大事。

人人都为此感到高兴，大部分人都对这位善良又温柔的夫人充满善意（没有善意的都被诺亚打发走了...）

虽然两人晚上依旧各睡各的，娜塔莉从不主动，诺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这帮仆人两眼看着干着急。

对于诺亚的变化，娜塔莉姑且称之为良心发现，因为她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这天清晨，娜塔莉和诺亚一起在餐厅用过早饭，然后诺亚去海军部工作，娜塔莉在花园里散步。

到下午时，娜塔莉像往常一样独自待在房间里。她侧耳注意外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后，她悄悄打开门，从口袋里摸出偷来的钥匙，蹑手蹑脚地溜进诺亚的书房。

她不是第一次进来这里了。

这几天，诺亚有时候会让自己在书房陪他办公。

她负责在沙发上看着他，偶尔给他倒杯水，或是整理下处理好的文件。

总之，她对自己需要的东西在哪里放着，心里早已有数。

——对布兰奇府火灾的调查报告。

这正是她需要的。在回程的马车上，她听到诺亚说父亲的书房烧得厉害时就意识到了，海军部一定调查过家里的火。

大火燃起的地方是子爵的书房，那里的文件和书籍烧的很快，根据现场的痕迹来看，布兰奇子爵应该第一时间从里面逃出来了，之后他向着布兰奇夫人的房间跑去，可同一时间走廊里也燃起了大火。火势顺着地毯蔓延，最后子爵和子爵夫人一起被困在房间里，活活被烧死。

娜塔莉看着上面的文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啪嗒。泪珠砸在文件上，散成一朵泪花。

好在没有晕开字迹，娜塔莉赶忙用裙摆沾掉自己的泪水，将文件放回原处。她关上抽屉，起身时正好扫到诺亚办公桌上的一份报告。

一个熟悉的名字引起她的注意，她没有时间仔细阅读，直接翻到报告的最后一句：Mr.H.和霍华德公爵，系为同一人。

娜塔莉不记得自己后来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她一直失神，直到珍妮敲门叫她下楼吃晚饭，才回过神来。

那把钥匙在掌心攥着，她起身拍拍裙摆，在走廊上迎接自己的丈夫。

“诺瓦，我好想你。”她的脸轻贴在他脸上，在众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只灵巧的手探进他裤子的口袋，把里面的假钥匙掉包。

“今天过得如何，娜塔莉。”

“还好，我在花园里走了走。天气越来越冷了，花园里的蔷薇都败了。”

两个人并肩往前方走去，诺亚的手指探进自己的口袋，摸到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金属钥匙，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

诺亚总以为自己是认识娜塔莉的，总是。

可她总能一次次刷新自己对她的认识。

所以，当他今天得知布兰奇夫人的病正是需要千叶兰救治时，他已经对这种感受习惯了。

事情总是朝着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展，就像他们的初遇，就像她和哥哥的婚约，就像现在。

诺亚的指尖轻轻点在银色的酒杯上，娜塔莉看着他：“诺瓦，您的心情很好？”

“是啊。”诺亚笑了下：“今天重新认识了一位老朋友。”

“那真好，您一定很高兴吧，要不要邀请他来府上坐坐，他结婚了吗？”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