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夫人每天蒙着丝带,安安静静的,哪有不对劲?
除了——
“没、没有……”她说得太快,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诺瓦看着她。
“我再问你一次,”他的声音依然很平,“她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吉娜的膝盖软了。
她想起那天的事。她将茶打翻,夫人手上明明有清晰的红痕,可不过一会的工夫,那痕迹全没了。
什么都没留下。
白净细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少爷……”她的声音在抖,“夫人她……她的手……”
吉娜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那天,”诺瓦替她说了,“你把滚烫的热茶倒在夫人手上。”
吉娜的脸刷地白了,浑身发抖。
诺瓦看着她。
他不需要问更多了。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别的吗?”他问。
吉娜拼命摇头。
“没、没有了,少爷,真的没有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诺瓦站起身,吉娜的话戛然而止。
“去账房领这个月的薪水,”他说,“今天就走。”
吉娜愣住了,“少爷,我……”
“别让我说第二遍。”
吉娜的眼泪涌出来,捂着嘴跑出去了。
诺瓦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晨光照在花园里那棵老橡树上,叶子已经开始黄了。
他转身走出书房,叫来管家。
“给夫人换一个侍女,”他说,“挑个心善听话的。”
管家点点头。
“之前的那位。”诺瓦顿了顿,“让她把嘴巴闭紧。传出去一个字,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少爷。”
诺瓦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还睡着。
“我该走了。”他对管家说,“这次出海时间比较长,你看好夫人,别让她被欺负了。”
“是,少爷。”
诺瓦推开门,他的副手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唐纳德·格雷,海军中尉,跟了诺瓦上校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
“上校。”唐纳德行礼。
诺瓦点点头,翻身上马。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章上。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卡林顿府的大门才他策马离开。
-
娜塔莉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了。
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露台下的对话,公爵的笑声,还有马车里那只握住她手臂的手。
她坐起身,把丝带系好,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
她走到楼梯口,管家正在下面吩咐仆人做事。
“管家先生。”她轻声唤道。
管家抬起头,快步走上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上校呢?”
“少爷今早出远门了,说是要出海,可能要三、四周才能回来。”
娜塔莉点点头。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睡前她还在害怕,如果再见到诺瓦,自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幸好他走得早。
用过早餐后,娜塔莉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走到窗前。
窗台上摆着一盆风信子。
她用手指擦去花盆上的灰尘,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支干枯的风信子,插在最显眼的位置。
花枝上有九朵花苞。
-
晚上九点,安妮准时出现在后门。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戴着旧帽子,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人没什么两样。看见娜塔莉,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小姐。”
娜塔莉点点头,把他带进隔间。
“上校出海了,”她一边说,一边脱下外裙,露出里面早就穿好的男装,“我明天回来,你替我待在家里。”
安妮接过她的裙子,“又要出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这次去哪?”
“别多问,不然回对你不好。”娜塔莉把假发固定在安妮头上,“我先出去打探些消息。”
安妮抿了抿唇,没再问。
娜塔莉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装扮,深色的粗布外套,压低的软帽,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和任何在码头讨生活的年轻人没有两样。
她如往常般离开,却被他叫住。
“小姐。”
她回头。
安妮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他张了张嘴,最后将心中的酸涩都咽了回去,只说了一句:“您……一定要小心。”
娜塔莉笑了笑。
“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她推开门,闪身消失在巷子里。
安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轻轻合上,心情有些失落。她总是误会他,他从来担心的都是她,他从未在乎过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会在乎他。
但这样才是安全的,对他来说。
这些话他不能对她说,他慢慢把假发戴正,系好丝带。
镜子里的人,嘴唇和下巴和娜塔莉有七八分相似。他学着她的样子,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弯起那个安静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