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是来接我的吗？”诺瓦的语气很古怪，刻意的关心，完全不符合两人关系的亲切语气在此刻显得十分诡异。娜塔莉心里有鬼，听到他的话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诺瓦关切地扶上她的手臂，手指不动声色放在她腕下，感受着她的脉搏。他看到她了，下马车时，围墙上有个灰色的身影。

很快，几乎一闪而过。但对于长年在大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说，看到她并不是难事。

之所以会如此之快的把嫌疑放在娜塔莉身上，是因为这次出海，他查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范恩，正在查找布兰的下落。

布兰是他在红宝石号上认识的水手。为了从范恩的船上逃脱，他们短暂合作过。

但他以为，布兰早就死在海里了。可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范恩似乎再那之后再图特加见过他，还打伤了他一只眼睛…

诺瓦想起自己出海时看见的那个异常熟悉的背影。

仔细端详的话，娜塔莉的身高和布兰似乎相差无几。况且，布兰奇府上十三口人全部葬身火海，唯独留下了这么一位柔弱的少女，本就古怪异常。

诺瓦打量这她露出的半张脸，视线落在她蒙眼的白布上，紧紧皱起眉头。

气质不同。

他们的气质差异太大了。让诺瓦看的话，娜塔莉完全就是一个名门正统的贵族小姐，优雅，大方，微扬的下巴永远和脖颈构成优美的弧度，举手投足都是这个时代淑女的典范。

他想起上流社会社交圈里对娜塔莉·布兰奇的评价：

“圣罗兰特最完美的淑女。”

从她十四岁第一次在社交季亮相起，这个名号就跟着她。那些夫人们私下聚会时说起她，语气里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们说她的优雅是天生的。别的贵族小姐学三年的舞步，她看一遍就会。别的姑娘在面对他人的刁难紧张得说不出话，她却能恰到好处地微笑，恰到好处地化解尴尬，恰到好处地让每一位和她交谈的绅士都能心旷神怡，她学识渊博却不卖弄，不张扬。低调、优雅，美貌只是她身上最简单的标签，却也是最令人望尘莫及的标签。

她们说她的教养无可挑剔。古典语流利，钢琴出色，水彩画拿得出手。

这不可能是一个市井小民能在一朝一夕间模仿的。

可如果她真的是娜塔莉·布兰奇，让诺瓦相信面前她是那个敢在红宝石号上遇到的那个诡异神秘又狡猾的少年…好像也不太可能。毕竟，布兰的态度总是和乖顺搭不上半点边。

诺瓦的眼神渐渐沉下来——如果娜塔莉真的是布兰假扮的，此人身份成迷、心机深沉，能在两种角色切换，每一种单拿出来，都完美到让人看不出破绽。

这太可怕了。这样的人被安插在自己身边，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诺瓦眼神闪了闪。如果她真的是被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奸细，那是不是代表着，真正的娜塔莉·布兰奇，已经在那场大火中遇害了呢？

他的手无意识攥了攥，下意识避开娜塔莉已经身亡的假设。墙头上的那个身影或许不是她，还需要再仔细排查...不能这么早就下定论...

他开口问她：“晚上有安排吗？你足不出户这么多天，要不要出去转转。”

“好啊，上校。我们去哪里呢？”娜塔莉的嗓音是雀跃的，表情也随之而然变得期待。

见她这幅喜悦的样子，诺瓦下意识扬起嘴角，他俯身凑到娜塔莉面前：“去听歌剧怎么样。我听说皇家大剧院新排的歌剧十分受夫人小姐的欢迎。”

“是、是吗。”娜塔莉脸一红，朝后仰了半寸：“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上校，我非常期待。”

娜塔莉伸出胳膊，勾住诺瓦的小臂：“上校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数着日子还要好几天呢。”

“我怕你等得无聊，想给你个惊喜。”

是…惊喜吗？娜塔莉对诺瓦的印象不多。在订婚之前，她只见过他一面。是在自己七岁那年的生日宴上。

那时的记忆很模糊，可她后来听说过许多关于诺瓦·卡林顿的事。听说他十分优秀，年纪轻轻就在海军里做到上校的位置，是所有青年贵族里最有出息的一位。

听说他为人正直，做事一丝不苟，待人绅士，可就是不懂玩笑。他或许会是位称职的丈夫，但绝不是一位合格的情人。

娜塔莉本以为，他会是一个三句话离不开工作的愣头青。

淡淡的别扭感并没有引起她的重视，虽然觉得诺瓦不像是会为妻子准备惊喜的人，但如果是出于对自己的怀疑，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可娜塔莉自认结婚以来从没露出过马脚，她还在布兰奇家时行事就小心谨慎，这么多年都没被父亲母亲看出一点端倪，现在更是加倍谨慎从不冒进。

他到底是怎么怀疑上自己的，他根本不在家不是吗？管家和他并不亲近，他们之间的交流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也没有哪位侍女是他的情人，她们行事简单，不会是他的眼线。至于男仆…就更没有了。

在庭院工作的人根本就没有接近自己的机会，就更不会有谁是眼线了。

那么，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的真相是…传言有误，或者，这么多年过去，诺瓦·卡林顿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