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个招待比我想象中要丰盛。
但也一样是某种酷刑。
此时此刻,我呆在金色的异能力空间,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前。餐桌摆放各式各样的甜点,但很可惜,我的双手被异能牢牢束缚在椅子上,一动也不能动,一整天都只保持这个状态。
“那个…”我想要开口说话。
“爱丽丝大人终于想说什么了,是吗?”
话没说完,坐在我对面,优雅吃着点心的兰堂先生放下手里的刀叉,轻轻擦了擦嘴。
“我是想问,这个世界是越靠近赤道越冷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我安心了。
原来只是兰堂先生怕冷。
见过他这么多次,我依然无法理解兰堂先生的反季节穿搭。
不,准确说,这并不是反季节穿搭,毕竟现在是冬季没错。不过桌子下的暖炉烧得这么旺,他还在室内穿这么多的话,就有点可怕了。
“不,”我解释道,“只是我见过的外国人很少,而且他们都穿很多,也很怕冷,所以我怀疑这里比欧洲要冷得多。”
不过,也没必要解释。
“那么,你是承认你之前说的都是骗人了,”兰堂先生紧盯着我,“连欧洲大陆都没去过,你说你是魏尔伦的后辈,那是不可能的…不…也不算不可能…”
兰堂先生自己驳回主张。
我猜想,他可能指魏尔伦叛逃的事。
距今约八年前,兰堂(兰波)和魏尔伦潜入日本,寻找异能力实验体【荒霸吐】,并准备将对方带走。
也许是因为身世接近,魏尔伦对【荒霸吐】产生多余的感情,决定叛逃。而当时一同执行任务的同伴,正是魏尔伦的收留者兰堂,本名兰波。
结果【荒霸吐】失控,行动彻底失败,魏尔伦和兰波双双失踪。
“所以你知道吧。魏尔伦去了哪里?荒霸吐又在哪?”
“我怎么知道?”我随口回应,“也许他们过上了幸福的隐居生活。”
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他,兰堂先生蹭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身,气势冲冲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大手张开,紧紧抓着我的头发,他放大的脸占据我整个视野。
“你果然知道些什么?我从来没有说过,荒霸吐是人类吧。”
“好疼,”虽然没什么感觉,我努力敷衍回应道,“你的想象力未免太过贫瘠。”
“什么?”
“难道不知道【人外】这种xp的存在吗?”
“什么?”
“或者说,这其实是一种嫉妒?”
“…嫉妒什么?”兰堂先生问道。
“嫉妒他遇到了另一个自己,嫉妒他找到了存在的意义。而这意义,与自己无关,就算想要牵扯其中,也存在巨大的鸿沟。”
“…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你知道吧,我的异能力。”我试探说到。
“模仿他人的异能力…原来如此…所以你肯定知道吧,他们的所在地。”
“不久你就会碰上。”
“预言的异能力吗?”说着,兰堂先生松开手,“你所说的话几乎全部正确。但是有一点不对。”
“什么?”
“我没有怨恨过他的选择,也不会因为被拒绝、被背叛而愤怒,我只希望他不要陷入孤独中。”
“孤独?”
“认为自己和他人截然不同的孤独,”兰堂先生松开了我,“虽然不知道你了解到什么程度,但在我看来,他与他人没有分别。可身为【非人类】的认知却深深扎紧他的脑子里,那是错误的。”
“孤独,呵呵…”我笑了笑,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但我知道,孤独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拥有的错觉。所有人都与他人存在巨大的鸿沟,“西塞罗说过,没有人是孤独的,因为人人都是一个微型的宇宙。所以根本没必要强调一致性。就算不是人类,那又怎样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了兰堂先生停滞的表情。我继续说:“他一定说过吧,将对方当做人类看待,反而会强化自己身为异类的错觉。”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怎么会,智慧的苦果只有自己才能品尝。简单来说,问题在他那里,而不在你这里。”
“…”
兰堂先生陷入沉思。
“那么他什么时候会懂?”
…
他什么时候会懂?
为什么要问我?
怎么什么都问我?
我又不是什么神明?
再者,对方什么时候会懂,这种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魏尔伦是我的什么人吗?你又是我的什么人吗?这一切与我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
或者说,就算知道,也没有替别人解决问题的义务。
魏尔伦什么时候会懂?
这个答案很简单,就算是小孩子都会懂。
一但失去,就会学会珍惜。
只有永别,才会懂得反思。
但这都与我无关,甚至可以说与你,与活着的你无关。
他会在你死后懂得一切。
…
不远处电话铃声响了。
那是首领专用的传唤电话,此时正不知疲倦叫着,吵得让人心烦。
兰堂先生站在原地僵持几秒钟,无奈离开空间,走到门口,举起电话,完全没有避讳我的意思。
“首领。”
“……”
“我知道了。”
说着,兰堂先生放下电话,准备离开这个房间。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我叫住了他。
“兰堂先生,你知道那个传闻吧。”
“什么传闻?”
“森鸥外在我身上安装了追踪器。”我毫不避讳说出口他的名字。
“不用担心,我的异能力空间完全屏蔽信号。”
“原来如此。”
说着,兰堂先生头也不回离开房间,只剩下没收拾的一桌子蛋糕、熊熊燃烧的壁炉、劈啪作响的火焰。沉默的空间内,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回荡,让人感到不适。
几小时后,我在这个荒芜的建筑内,见到了太宰治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