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野久作爬出电梯,朝安全通道的方向走,却在通道入口见到了熟悉的身影。他猛然收回身,躲在角落的墙壁掩体,细细观察他。
梦野久作见过他,这个人正是昨天见的警察。梦野久作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个拆弹专家。
但他的行踪却很可疑。他来得很早,没带任何部下,穿着便装,整理衣服,鬼鬼祟祟踱步行走,频繁看着手表,完全没有解救人质的意思。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梦野久作有些气愤。
但他没资格走过去,也没有催促对方救援的条件。他知道,自己一但走上前,警方就会立刻扣下自己,而自己过去的一切,都会公之于众。或者再次被默默囚禁起来。
梦野久作沉默片刻,拽着手机和背包,忍着浓郁的烟尘气味,趁他不注意转身溜进逃生通道。
台阶飞速朝身后飞去,走出东京塔的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异常违和的感觉释放感。
自由。
他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明明是曾见过无数次的天空,也没有什么变化,却给人一种违和感,就像自我被天空放大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砖瓦,路也变得不再真实。
他自由了。
自由…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违背自己的意志,让自己经历伤痛,让自己伤害自己,让自己伤害他人。
从此之后,他可以想唱就唱,想叫就叫,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正常人的人生…
泪水模糊梦野久作的双眼,他举着手机,颤抖地看着通讯录里的联系人。
爱丽丝曾跟他说,如果遇到了觉得难受的事情,就尽情求助他人。
这他想起了某个痛苦的实验结束后,他躲在房间角落里,看着的眼前绘本,里面写到:
【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
对你来说,我无非是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只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你驯化了我,那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可求助他人…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驯服?
又何尝不是失去自由?
其实无论打给谁,结果都是一样的,等待自己的都是黑漆漆的地下仓库罢了。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同了。
他已经自由了。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已经可以自己一个人活下去了。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可能?自己这副样子,要怎样才能自己一个人自由地活下去,自己又该祈求谁的施舍?
梦野久作躲开人群,离开事故发生的地段。
像之前爱丽丝做得那样,张开胳膊,摆了个手势,叫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师傅看着路边的他,有些惊讶,但还是让他了上车。梦野久作爬上出租车的后座。
“小朋友,你的家人呢?”
司机师傅透过车镜看了两眼,孩子没有穿外套,在寒冷的冬天用外套遮住下半身,整个人瑟瑟发抖,眼角泛红,身上似乎还有浓重的尘土味和血腥味,看起来非常诡异。
“…我要去这个地方。”梦野久作回避他的视线,从背包里翻出了酒店的房卡,给司机师傅看了两眼,司机师傅点了点头,老实开车。
“小朋友,你是出来玩走丢了吗?家长在终点等你吗?”
司机师傅不由得问出口,他怀疑这个孩子是否有能力支付车费。
但是这个孩子很奇怪,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样,从书包里掏出了现金,放在司机师傅的副驾驶上,他给出了远超路费的金额。
果然有问题…
还是…报警吧。
但是当着这孩子面,不好这么做。再加上不知道这个酒店是否有他的家长。
所以司机师傅将他顺利送到了杯户豪尊酒店。为了以防万一,在他下车后报了警。
梦野久作察觉到了刚刚那个多事的司机,陷入沉思。
真麻烦。
如果自己是个成年人,肯定没有这种经历。
他开始无限祈求自己长大成人,并飞速思考对策,并自然而然想到了杀人。
杀了他,他威胁到了自己的自由。
杀了他,杀人什么的,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只需要在对方报警之前,让他碰一下自己的人偶…
杀了他,杀了一个热心的人。一个真心为自己的安全着想的好人,一个多管闲事的好人。
…
说起来,人偶好像没带出来,还在酒店房间。
从房间里拿出来的话,还来得及吗?
不…
不想再杀人了。
或者说,不想再伤害自己了。
思索片刻,梦野久作选择立刻退房。
他走到前台,踮起脚尖,用手勾了勾前台的桌子,工作人员注意到他之后,跨过前台的桌子低头询问:“小朋友,有什么事吗?”
“我要退房。”
说着,梦野久作掏出口袋中的两张房卡,其中一张是爱丽丝莫名其妙塞进去的。
“好的,这边办理。预计1月11是日结束预订,您确定要提前退房吗?”
“对。”
梦野久作掏出银行卡,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说起来,这张银行卡也是爱丽丝塞给他的。
“好的,退房完成了。您可以回酒店休息片刻,等着家长带着离开。真了不起,这个年纪就会自己退房了。”
多余的话真是刺耳。
梦野久作在心中吐槽着,乘坐电梯回到酒店房间。
打开门的一瞬间,他看到了空旷的房间。房间中央是一个行李箱,行李箱被收拾得整齐,自己的人偶正坐在行李箱上,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