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感觉到她情绪起伏,毛微微发炸,传音问,“人,怎么了?要不要打他?”
它跃跃欲试,似乎早就看不顺眼这个慕容琅了。
“不能打,对方只是恶心我们,我们要是动手就不占理了。”
她传音安抚大橘,也让自己平心静气。
“少家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会尽数禀告师父。若没有其他要事,我先告辞了。”
她刚起身,那几个筑基修士的护卫就立刻拦住了。
还是慕容琅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摆了一下手,那几人才放行。
走出仙茗阁,许星渺第一个想法就是提步离开云来坊,她宁可下次再去搜刮散修铺子,多跑几个秘境外,或者私下偷偷贿赂一个加入商会的铺子,也不绝不会和慕容家合作!
谁料才走出几步,一个熟人便从斜里迎了上来。
“许道友!”
他笑得亲切,像是恰好路过,又像是等了许久。
有上次的事情在,许星渺很难对他抱有好感,只是随便嗯了一声,然后就说有事要走。
方行远见状连忙道,“许道友留步!刚刚慕容少家主邀请你我瞧见了,别怪我多嘴,他这人向来独断专横,他找你定没有好事。但你若驳了他的意,只怕日后灵草的生计也寸步难行。”
“哦?是吗?那我便不做灵草的行当了,反正我也不靠这个,叫我师父给我寻个人家嫁了得了,以后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许星渺随口就开始瞎编,听得方行远面露急色。
“这怎么可以!”
方行远急声道,“许道友莫要说气话了,哎,我同你交个底吧,之前在御汤山,我是受慕容家所托故意挑拨你和金鹤鸣,此事我必须道歉。”
想不到他竟然开诚布公地提到了这事,这倒让许星渺有了几分兴趣。
“原是你害我。”
“并非!”方行远拦在她面前,直接就是一个深深的长揖,“我本来只是让你和百草阁无法达成合作,万万没想到那金鹤鸣竟然敢动害人的心思。”
“他们想让你与百草阁的人对上,好叫你在这坊里无处落脚,只能靠着他们。”他摇着头,“我拦不住,也只能事后替你周旋。”
他眼眶微红,似乎有些后怕,“后来觉察不对,我立刻请慕容小姐来帮忙,好在你没有大事,否则我真要背上命债了。”
当了坏人,却又在她面前露底,一边说明慕容家行事不端,一边又告诫她不能得罪慕容家。
许星渺越听越糊涂,她隐隐觉得他似乎更推崇慕容铃,只得面上根据他所说的,做出恼怒的神色来。
“慕容家如此横行霸道,我虽未因此丧命,但这事我记住了,等我回去,定要禀告家师!”
“许道友,我同你说句实在的。”方行远压低了声音,神色诚恳,“在云来坊这一带混,没个靠山走不通。你无门无派,硬顶着没什么好处。”
“我虽没有慕容家那样的势力,但也有几分底气。”他直起身,“我师父在宗内尚有几分名气,我是他的嫡传大弟子,若我为你从中斡旋,同慕容家谈判,你未尝不可得到些自主的权利。而且我家从前也是培植灵草的世家,虽在魔侵之后败了,但还有几分资源可以给你介绍。”
他说到此处,脸上浮出几分自得,又很快收了回去。
“一切怪我曾经夸过你几句,害你在慕容家那里挂了名,惹来了麻烦。后来又自作聪明,险些害了你的命,你就让我补偿你吧。”他叹了口气,“我对许道友,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一番好意。”
两人就这样停在云来坊门口的街边,路上往来熙熙攘攘,一片热闹,显得他们二人格格不入。
许星渺望了眼坊口,也不见苏氏姐妹。
她将大橘从肩上抱下来,垂头摸了会儿猫,这才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做呢?”
方行远闻言,面上露出喜色来,“多谢许道友愿意给我机会补偿!”
方行远看了看四周,“我听闻慕容小姐还在云客居,不如我们先过去吧,路上我同你详说。”
许星渺点头。
二人一路往坊中走,方行远同她介绍慕容家的情况。
慕容琅作为慕容家的独子,一出生就被立做少家主,是要承担家业的,因此脾气被惯坏了,许多生意上的事情得罪了很多人,若不是慕容家势大,只怕根本兜不住。
反倒是慕容铃有几分手段,替她哥哥管着一部分产业的事情,做的有声有色的,只是家中默认她是要嫁出去的,因此也并没有将那些完全交给她。
“慕容小姐虽脾气也骄横一些,但生意上的事情却比慕容少家主要更理智,而且我同她有几分交情。”说到交情这两个字,方行远有些不自在地停顿了一下,引得许星渺多看了他两眼,结果这家伙直接耳朵都红了。
这交情只怕不是一般的交情了,她暗自忖度。
“…我若从中调和,要不你自己去谈更合适些,至少条款不会叫你吃亏。”
方行远思考着,又说了几个例子,都是慕容家和别人强制合作的事情,有些屈服的,有些没屈服最后怎么被慕容家设手段吞了的。
他又模拟谈判,同许星渺说了一些具体条款,包括灵种品类和价格,以及分成和售卖,还提醒了一些契书可能有的文字陷阱。
这一番言论,倒让许星渺颇有所获,了解到正常灵草行当里的一些运作流程和售卖模式。
等聊的差不多,两人也慢慢到了云客居门前。
方行远忽然住了口,脚步也慢下来,他脸上闪过一丝讶色,像是看到了什么。
许星渺顺势看去,酒楼门前那一片空地上,正围着一圈人。
慕容铃站在中间,手里一柄细长的软鞭,正一下一下往几个年轻男修身上抽。
那几个躲都没地方躲,四周似乎布了什么法阵将他们困住,几人只能抱着头在里面跳,嘴里哭爹喊娘地叫嚷。
四名筑基护卫分列两侧,垂着眼,像四座大山护卫着,旁人只敢低声议论,一个上来帮忙的都没有。
鞭子带了些许灵气,每一下都冲着人脸面上去的,抽下去就是皮开肉绽,直接将几人脸全部抽花了,伤倒是不重,却十分羞辱。
方行远脸色一白,像是替慕容铃遮掩似的,“其实慕容小姐平日不这样的,一定是这几人得罪了她!对,一定是!”
他说着说着,到底还是没忍住,直接上前喊了一句,“慕容小姐!”
慕容铃闻言,侧头看来,手上鞭子一顿。
方行远上去不知传音了一句什么,这位骄横的小姐直接解开了阵法,放过了那几人。
而后,慕容铃收起了鞭子,径直在方行远的引路走来,她笑道,“今日倒霉,碰到几个恶心玩意,叫你见笑了。不知苏掌柜她们到哪儿了?”
她模样生的艳丽多姿,笑起来也十分夺目,只是脸颊不知刚刚沾上了谁的血,笑容看起来更有几分残忍之色。
方行远也瞧见了那血,他侧身挡了一下,飞快地提醒了一句。
慕容铃用手一擦,看到那血痕,她飞快皱了一下眉,又强忍住,继续客气道,“抱歉,许道友先去楼上雅座喝口茶吧,我仪容不佳,先去收拾。”
许星渺还没表态,那四名筑基护卫已经站在了她后头,这慕容家的风格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方行远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来,做了个忍一忍的口型。
待移步到云客居里,刚刚坐下,就立刻有人来询问菜肴口味。
作为客人,许星渺本想等慕容铃回来再说,但侍儿似乎早有吩咐了,他解释这就是慕容大小姐的吩咐。
大橘闻言一下蹿出了许星渺怀里,咪咪喵喵了起来。
“人!要好吃的肉!要焦焦的,还要甜的!”
许星渺只得转达,那边得了要求,立刻组织出了一大堆菜,然后迅速退下去后厨吩咐了。
方行远看着大橘活泼的模样,禁不住夸赞道,“许道友的灵宠养的真好,看起来似乎是特殊品种,可是你师父给你寻的?”
许星渺听了这问句,心里忽然想开了一些事情,她笑道,“那还真是多亏师父了。”
方行远觉得这句话有些奇怪,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啊,有这样有本事,还关爱弟子的师父,许道友真是有福气!”
当初能编出一个师父的名头,如今看来的确是个很有福气的事情。
不仅各种事情都能推到这个虚空的师父身上,而且,也能以小窥大,测出人心。
很有福气的她垂眸微笑,心里已有一些盘算,在方行远再开口前,她先出声。
“方道友,我同苏掌柜她们约好辰时在坊口见面,如今我先进来了,我怕她们在坊口干等着,能麻烦你去看看,若是她们在那等,就直接一起请来可以吗?”
方行远犹豫了一下,“可是……”
“我只是有些害怕,慕容大小姐那般行事……”许星渺捏紧了拳头,“若苏掌柜她们也在,我也更安心一些。”
方行远想了想,点头应了。
许星渺在他起身要走时,还嘱咐道,“你速去速回啊!”
这句话说完,她果然在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满意之色。
方行远离开不多时,慕容铃收拾妥当进入雅间。
她还未开口寒暄,许星渺率先开口。
“我有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